调拨中心二楼的大会议室里,长条榆木大桌被擦得油光水滑,屋正前方的黑板上用白粉笔画着七县调拨图。
韩铁柱站在黑板前头,指间捏着半截红粉笔,身上的黑呢子大衣敞开着,露出里头扎进皮带里的白衬衫。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四大女主并排坐在靠窗的一侧,各有千秋的绝色容貌将这间简陋的屋子衬得蓬荜生辉。
苏映雪穿一身合体的藏蓝毛料列宁装,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摊开着一本红色塑料皮的工作笔记。
柳翠莲挨着她坐下,蓝布褂子换成了崭新的碎花掐腰小棉袄,丰腴的身子将布料撑得饱满圆润。
沈玉珍安安静静坐在长条桌下首,白大褂搭在椅背上,身上是一件素净的米色高领毛衣,温婉动人。
赵凤仙则翘着二郎腿靠在最边上,大波浪卷发披在肩头,手里转动着一支英雄牌金笔,眼神热切地盯着台上的男人。
王有福和韩铁蛋两个糙汉子坐在另一侧,腰板挺得溜直,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韩铁柱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狠狠一点,咔吧一声断成两截,粉笔末簌簌落在他宽大的掌心里。
“省长途电话刚撂下,刘副主任二十八号亲临靠山县,十三个地市一把手随行观摩挂牌。”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猛地凝固了一下,赵凤仙手中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我的个亲娘咧,全省十三个地市的头头脑脑全来,这得是多大的场面。”
柳翠莲用手背捂住嘴,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瞪得溜圆,胸口剧烈起伏着,带起一阵颤动的波澜。
韩铁柱目光扫过全场,眼神凌厉得像老鹰盘旋在雪山顶上,威严的嗓音在大梁底下嗡嗡回荡。
“天大的机遇就是天大的火坑,办漂亮了,韩记就是全省的山货独一份,办砸了,咱们全得滚回老林子啃树皮。”
他猛地转过身,粗糙的食指直直指向王有福和韩铁蛋的面门。
“王有福,你带着车队五台大解放,这几天把各公社通往县城的土路全给老子压平实了。”
“五台车必须擦得连一粒苞米灰都找不着,反光镜上全给我系上大红绸子,车厢里码整齐红松原木。”
王有福腾地一下站起身,胸脯拍得砰砰作响,扯着嗓子应声。
“站长放心,车掉一颗螺丝钉,我老王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铁蛋,从民兵连挑二十个枪法准的老猎户,换上新发的绿军装,别上五连发双管猎枪。”
韩铁柱目光冷峻,语气里带着杀气。
“孙德彪那瘪犊子在逃,绝不能让他坏了大事,从山口到县城二十里路,给我撒下暗哨,见着可疑人影直接拿绳子捆。”
韩铁蛋两眼放光,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句。
“得嘞哥,他要是敢露头,我一枪托把他的牙花子砸稀巴烂。”
布置完外围安保,韩铁柱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柳翠莲那张白里透红的丰润脸庞上。
“翠莲,仓储物资大盘是咱们的命根子,七个县送来的干鲜山货,分门别类扎堆码垛。”
“头茬红蘑、猴头菇、野松子,账本上的数目必须精确到两,省里专家要是抽检,差一两老子就拿你试问。”
柳翠莲被他当众点名,耳根子唰地红透了,身子却坐得笔直,两只手在膝盖上抓紧了衣角。
“铁柱你把心放肚子里,我这几天不合眼,带着七个会计把账本重新誊抄三遍,要是差了一颗松子,我柳翠莲由着你罚。”
她说话时眼波流转,带着熟妇特有的嗔怪与坚韧,惹得旁边的赵凤仙抿着嘴直乐。
韩铁柱没理会女人的媚态,目光移向温婉恬静的沈玉珍。
“玉珍,道地药材展示区归你全权经管,沈家的家传绝活该亮出来了。”
“三道梁掏出的十八张墨龙紫貂,连同断魂崖下起出来的那批陈年野天麻,全部摆在玻璃罩子里。”
沈玉珍迎上男人的视线,温和的眸子里透着无比的信任与从容,语调如细水长流。
“我都安排妥了,每种药材都贴上产地、年份和药性批注,我再配六副长白山野参延年益寿饮,现场给领导们冲服。”
韩铁柱赞许地点了点头,最后将目光停留在风情万种的赵凤仙身上。
“赵副主任,你常年在供销系统打滚,场面上的规矩你比谁都门清。”
“省地两级领导的接待礼仪、县招待所的伙食住宿、还有省台和中央大报的记者招待,全由你一人抓总。”
赵凤仙妖娆一笑,抬手拢了拢肩头的波浪长发,红唇微启,声音又酥又脆。
“哟,韩大站长终于肯把这顶重担压在小女子肩上了,那些个外贸专员和地市主任的脾性,我赵凤仙闭着眼都能摸透。”
她眼波横了韩铁柱一眼,带着明目张胆的邀功意味。
“只要你舍得拨经费,我保证把那帮大领导伺候得骨头酥软,挑不出咱们韩记半个不字来。”
“经费管够,办不好我拿你是问。”
韩铁柱丢下一句硬话,视线最终落在了神情专注的苏映雪脸上。
苏映雪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清冷的眼眸里闪烁着知识分子特有的敏锐与理智。
“映雪,全场的解说词和向上级汇报的文字总结大材料,全部由你亲自执笔撰写。”
韩铁柱放缓了语气,带着尊重与托付的郑重。
“你是公社第一支铁笔杆子,我要你用最漂亮的白话,把长白山林区资源开发的新路子,写得让中央领导挑不出毛病。”
苏映雪展颜一笑,白净的脸颊上浮现出两个清丽的小酒窝,合上手中的红色笔记本。
“稿子我已经打好腹稿了,题目就定为长白深山辟通途,搞活流通促繁荣,保准让大报记者挑不出半点瑕疵。”
四大女主各领其职,眼神在空气中交错碰撞,原本暗流涌动的后宫较劲,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同仇敌忾的磅礴气势。
韩铁柱单手按在会议桌的边缘,魁梧的身躯挺立在春日的明朗光影里,目光灼灼地扫视全场。
“靠山屯的穷猎户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前头是万丈深渊还是金光大道,全看这一仗能不能打响。”
屋里众人被男人的野性霸气深深震慑,哗啦一声整齐划一地站起身来,雷鸣般的掌声在空旷的大楼里轰然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