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酒泼在劈柴垛上蹿腾出的火苗子还没落下去，棉麻站大铁门外头就传来大青骡子粗重的喷鼻声。
大铁门被车辕撞得咣当一响，三辆套着两套骡马的大车径直拐进院子，车轱辘碾在泥浆里吱呀作响。
领头的大车辕上坐着个裹着青布棉袄的俏生生身段，下头系着藏蓝棉裤，两条长腿紧紧扣在车板子边沿。
柳翠莲鼻尖上沁着一层细密的白汗珠子，嘴唇冻得发紫，手里的洋梢鞭子梢儿全挂着霜花。
看见韩铁柱立在库房台阶前头，柳翠莲两只杏眼里腾地亮起光彩，手里的皮鞭顺势往车辕上一搭。
她抓着车辕想跳下车，两只脚刚沾到湿泥地，膝盖骨软得发飘，整个人直挺挺朝前栽了过去。
韩铁柱两步抢上前去，伸出长臂兜住女人的后腰，顺势把那软塌塌的身子横抱在半空。
柳翠莲嘴里溢出一声低微的惊呼，两只冻僵的小手扯住男人敞开的衣襟，脸蛋贴在他结实的胸口上。
薄薄的棉袄隔不住男人身上散出来的滚烫热气，混着松油与烈酒的生猛味儿直往她鼻子里灌。
韩铁柱低头看着怀里喘着粗气的女人，粗糙的大手托在她圆滚滚的腿弯处，沉声发问。
“这大冷的天，连夜赶了七十里山路，不要命了？”
柳翠莲眼角泛起水雾，胸口剧烈起伏，那团柔软贴着男人的皮袄来回蹭动，声音细弱游丝。
“屯里老少爷们起早贪黑抠出来的干货，我不亲自盯着押进城，心里头悬着块大石头落不了地。”
后头跟车的韩铁蛋抓着铜哨跳下来，抹了把脸上的冻油子，扯着破锣嗓子朝里头嚷嚷。
“哥，嫂子……不是，翠莲姐一宿没合眼，路上翻了两回沟，全靠她咬着牙在头里掌鞭。”
赵凤仙踩着细高跟快步走下石阶，目光在柳翠莲身上兜了一圈，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哟，这就是靠山屯里顶顶能干的俏掌柜吧，快把人抱进后院暖阁，这冰天雪地的冻坏了骨头可咋整。”
韩铁柱没搭理闲话，长腿一迈，抱着怀里软得跟面条似的柳翠莲，大步穿过后廊拐进暖阁小套间。
脚后跟顺势把里屋的厚木门踢严实，将外头乱糟糟的吵吵声和倒春寒的冷气全关在门外头。
屋里的小铁皮火炉烧得正旺，通红的炉膛烤得铁皮噼啪作响，炕头上铺着新打的厚芦苇席子。
韩铁柱弯腰把柳翠莲轻轻搁在火炕上，女人身子往下一陷，嘴里哼哼唧唧发出两声舒服的喘息。
“躺着别动，我去打盆滚水，你这身汗要是激着风，回头得落下一冬天的咳病。”
柳翠莲两只手仍旧攥着他的袖口不肯松开，眼皮沉得厉害，嘴唇干裂得起了好几道小血口子。
“铁柱，账册子在贴身夹袄的内兜里，你先掏出来过过目，风干松蘑八百斤，榛蘑两千斤，全按你给的规矩过秤。”
“货丢不了，账也跑不了，眼下先把人伺候利索。”
韩铁柱反手拍了拍她滚烫的手背，抽身走到墙角的水梢前，舀起滚沸的开水倒进白瓷脸盆里。
他将一条灰粗布毛巾浸透了热水，单手拧干，冒着白汽的热毛巾在掌心里团成个滚烫的卷儿。
回到炕沿边坐下，韩铁柱伸出大手，解开柳翠莲领口下头的第一颗骨头纽扣。
柳翠莲身子轻轻一缩，脖颈子泛起一片桃花般的嫩红，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瞅着男人专注的眉眼。
“我自己来就成，你这双手是放枪挖参的，哪能干这种伺候人的粗笨活计。”
“闭嘴，手脚都冻得跟萝卜似的，逞什么能。”
韩铁柱低喝了一声，滚烫的湿毛巾已经贴上她冰凉的额头，顺着脸颊骨一路滑到发红的耳根后头。
柳翠莲舒服地合上眼帘，嘴里发出一阵极细微的哼鸣，身子彻底软靠在芦苇席卷成的被垛上。
擦完脸颊，毛巾顺着修长的脖颈往下探，解开两颗扣子的青布袄敞开一道狭长的口子。
里头那件被热汗彻底浸透的薄白布小褂贴在皮肉上，若隐若现透出里头饱满雪白的大片光景。
山里女人的皮肤本就白得晃眼，被热气一熏，白腻中透着一层诱人的粉色，沟壑深邃得不见底。
韩铁柱喉头滚动了一下，粗糙的大手按着毛巾，沿着女人细嫩的锁骨边缘缓缓擦拭过去。
指节不可避免地碰触到衣领内侧滑腻滚烫的软肉，那股子惊人的细腻让韩铁柱的大手猛地顿住。
柳翠莲浑身打了个细微的摆子，两只脚趾头在鞋壳里蜷得死紧，两手抓着炕席上的芦苇篾子。
“铁柱……烫……”
“烫就忍着点，毛巾凉了拔不出骨头缝里的寒气。”
韩铁柱声音低沉沙哑，大手却稳得像在悬崖上起参，顺着锁骨窝往深处轻轻揉按了两把。
柳翠莲仰起下巴，露出整截修长优美的颈项，呼吸一下子变得又粗又热，小嘴半张着喘不过气来。
“你……你手上茧子太厚，扎得我皮肉直发痒。”
“山里跑单帮的老把头都这双手，嫌扎人往后就少往城里跑，老实蹲在屯子里享福。”
“我不，我就乐意替你守着后方，你走到哪儿，我就把货给你运到哪儿。”
柳翠莲眼底浮起一层化不开的水雾，大着胆子伸出软乎乎的小手，覆在韩铁柱按在她领口的大手上。
两只手掌交叠在一起，一边粗粝如生铁，一边细腻如羊脂，屋里的空气仿佛都被炉火烤得黏稠起来。
柳翠莲咬着下唇，身子不自觉地朝男人怀里靠了靠，温热的脸颊贴上他满是火药味的手腕。
“铁柱，外头那个穿旗袍的女人……眼珠子总往你身上勾，你在县城可得把持住自个儿。”
韩铁柱收回毛巾，反手扯开她脚底下的老羊皮褥子，将女人严严实实裹成个厚实的卷儿。
“赵凤仙那是借咱们的鸡生她的蛋，供销社里的水浑得很，我心里头有数，少胡思乱想。”
柳翠莲见他神色坦荡冷硬，心窝里那股子酸溜溜的悬念才算落了地，嘴角忍不住抿起浅浅的笑窝。
她从被窝里艰难地抽出一只光溜溜的雪白胳膊，掌心里攥着个用大红丝线缝制的小布包。
“这是我去五道庙求老把头开过光的护身符，里头包着去年头场雪落下的红松子，你戴在脖子上避邪。”
韩铁柱接过那个还带着女人体温与幽香的红布包，顺手塞进胸口贴着肉的内衣口袋里。
“躺下把觉补齐整，外头卸车有点验的伙计，不用你操心。”
柳翠莲乖巧地点点头，合上眼皮前，眼波流转地在男人宽厚的肩膀上多停了片刻。
“铁柱，等开春了，咱们屯里的土坯房……真能翻盖成砖瓦大房吗？”
“能，不仅能盖瓦房，往后全长白山最好的皮毛和棒槌，全得从咱们手里过车。”
韩铁柱替她掖紧了被角，看着女人泛着红晕的甜美睡颜，转身吹灭了桌上的半截煤油灯。
拉开门走回前院，院子里几千斤山珍已经码成了整齐的小山，赵凤仙正捧着账本跟韩铁蛋核对数字。
赵凤仙见他出来，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后院合拢的木门，踩着高跟鞋款款走到他身侧。
“铁柱老弟，屋里头那朵解语花安顿好了？这山里来的野货可真是水灵，看得姐都心痒痒。”
韩铁柱斜了她一眼，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少扯闲篇，给省外贸局发调拨电报，明天第一批出口松蘑必须装车皮发往哈尔滨。”
赵凤仙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反而娇笑着把刚核算完的货单拍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得嘞，大站长发话，姐跑断腿也得给你办妥帖。”
风雪漫天的大院里，百十来个汉子的号子声响彻云霄，沉甸甸的家底正一点点在这座旧仓库里扎下铁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