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没有人声,周婉晴掉在地毯上的坤包还敞着口,里面的粉盒滚出来半截。
韩铁柱的手还扣在她颈侧,五指松开少许,拇指从她下巴上蹭过去。
“你把魏家的底漏给我,就没想过他们回头收拾你?”
周婉晴没有躲,反而抱住他的胳膊,把人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隔着厚实的大衣,她仍能摸到那条绷紧的小臂,方才被掐住的地方还在发热。
“魏少卿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也配让我替他卖命?”
她仰起脸,呼吸尚未平稳,说到后半句时,眼睛却始终盯着韩铁柱。
“外贸总公司认的是业绩,你能拿出苏联和香港的单子,我当然得挑能办成事的人。”
韩铁柱没有接话,扣在她颈侧的手也没立刻挪开。
周婉晴等了片刻,先把自己的坤包从地上勾起来,又往他身边贴近半步。
“韩把头,楼上就是我的常包套房,站在这里谈,叫别人听见了可不好。”
茉莉香气混着她身上的酒味钻进鼻腔,韩铁柱低头扫过她被扯乱的旗袍领口。
“带路。”
周婉晴扶着墙站稳,把旗袍下摆理顺了些,这才踩着高跟鞋往电梯那边走。
顶层套房里开足了暖气,厚重的丝绒窗帘挡住了外面的风雪,只剩雪片撞上玻璃的细碎声响。
房门合上后,周婉晴踢掉高跟鞋,赤脚踩过地毯,走向靠墙的实木酒柜。
她倒了两杯红酒,回来时没有立刻坐下,先把其中一杯递到韩铁柱面前。
“魏家那位舅舅虽然被纪委盯住了,可轻工部还有几个人愿意替他办事。”
韩铁柱没有伸手,周婉晴只好端着酒杯继续说下去。
“他们打算给长春分厂扣一个涉外投资的名头,再拿批文强征地皮。”
说完这句,她把两只酒杯都放在茶几上,从坤包夹层里抽出一份盖着红印的文件。
纸页压得平整,显然早就准备好了。
“外贸局的绝密指标批文,你今天点头,韩记的药从上海港出去,我替你办免检通关。”
她把文件推到韩铁柱手边,指甲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长春那边,我也能替你找人说话,至少不会让魏家轻易把地拿走。”
韩铁柱没接酒,杯脚碰上茶几,红酒沿着杯壁洒了几滴。
他从怀里摸出青花瓷瓶,目光落在她按着小腹的手上。
“批文先放一边,你小腹常年发凉,每个月都疼得下不了床,对不对?”
周婉晴按在文件上的手滑开了,另一只手贴住小腹,指尖隔着旗袍掐进腰侧。
她去上海几家大医院看过,也托人请过老中医,可每次都只能暂时止住疼痛。
“你怎么知道?”
这句话出口后,她又朝后退了半步,脚跟碰上床沿,身体跟着晃了一下。
刚才在走廊里,韩铁柱的手托过她的腰,除此之外,两人并没有更多接触。
韩铁柱拔掉瓷瓶塞,将暗红色药液倒进掌心,厚重的药味很快盖住了屋里的酒气。
“长白山红天麻王熬出来的温经散寒露,专治你这种寒气入腹的旧病。”
他用拇指揉开掌心的药液,抬眼示意了一下床边。
“西药治不好病根,你今天赶上了,省得以后继续遭罪。”
周婉晴没有挪动,视线在瓷瓶和他的手掌之间来回走了一趟。
“等等,你这药靠不靠谱?”
“怕我害你,就继续疼着。”
韩铁柱把瓷瓶塞回怀里,转身便要收起掌中的药液。
周婉晴咬了咬牙,先坐到床沿,又把手从小腹上拿开。
“你治吧。”
韩铁柱走到她面前,手掌直接覆在旗袍外面,将药液均匀推开。
药液抹开后,掌心的热度透过旗袍压进小腹。
周婉晴刚要开口,腰腿先泄了力,人跌坐到床沿,又被腹中翻上来的热意逼得伏下身。
“热……你这药怎么这么冲?”
她抓住床单,想把身体撑起来,腹中的热流却一股接着一股往腰背散开。
汗水很快浸湿了旗袍内衬,盘扣也被她挣开两颗,领口松下来一截。
韩铁柱托住她的肩膀,把人翻过去伏在床上,掌根沿着后腰往脊背推。
几处穴位被他逐一揉开,酸痛顺着腰侧往下走,周婉晴刚撑起来的胳膊又落回枕边。
“疼就喊出来,别咬着枕头硬扛。”
韩铁柱的指腹压住她腰后的穴位,手上的力气没有减轻。
“你这病拖了十年,寒气积在腹里,不吃点苦,病根散不出去。”
周婉晴偏过脸喘气,额头抵住枕套,几次想让他停手,话到了嘴边又变成短促的呻吟。
两条腿绷紧后又松开,床单被她抓得皱成一团,掌心里全是湿汗。
腹中那团常年发冷发硬的地方慢慢热了起来,压在骨头缝里的酸痛也开始往外散。
到了这时候,她已经顾不上茶几上的批文,只能跟着韩铁柱手掌落下的力道调整呼吸。
过了许久,韩铁柱才收回手,拿过床头的毛巾,擦去掌心残留的药液和汗水。
周婉晴伏在床上没有动,胸口起伏得厉害,连撑起胳膊都显得费劲。
韩铁柱拿起茶几上的空白协议,又从文件旁边抽出钢笔,一并扔到她手边。
“让出三成外汇配额,替韩记做一层影子买办。”
他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手肘搭在膝上,等着她给出答复。
“往后你用的药,我全部供应,你这病,我也给你治到底。”
周婉晴把脸从枕头上抬起来,汗湿的头发贴在颊边,红酒早已顺着杯壁流到了桌面。
“你连这种时候都要跟我谈生意?”
“我给你治病,你替我办事,谁也不欠谁。”
韩铁柱把钢笔往她手边推近少许。
“签不签?”
周婉晴盯着协议看了一阵,伸手拿起钢笔,笔尖落在纸上时还抖了两次。
她最终还是写下名字,又把协议推回韩铁柱面前。
这一笔落下,她手里的外汇配额、上海港渠道,还有自己的旧病,全被这个关东男人攥到了一处。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便是身体撞上墙壁的闷响。
房门被推开,铁蛋揪着一个留长头发的瘦猴走进来,照相机的碎片一路掉在地毯上。
“柱子哥,这孙子躲在门口偷拍,手还挺快。”
铁蛋把人扔到茶几旁边,又朝对方腰间踢了一脚。
“魏少卿派来的狗仔,我踹断了他三根肋骨,他才肯把话吐干净。”
瘦猴蜷在地上,嘴角不断往外冒血沫,碎掉的镜头压在他的手臂下面。
韩铁柱拿过签好的协议,确认周婉晴的名字还算清楚,随后折好收进大衣内兜。
他没有理会地上的瘦猴,只朝门外抬了抬下巴。
“把这个人从楼梯口扔下去,再给魏少卿带句话。”
铁蛋弯腰揪住瘦猴的后衣领,将人从地毯上拖了起来。
“他再敢玩这种阴招,我让他剩下的骨头,也全碎在京城。”
瘦猴听见这句话,挣扎着想要求饶,嘴里的血沫却呛进喉咙,只剩断断续续的咳嗽。
内线电话响得又急又密。
韩铁柱接起听筒,苏映雪的话几乎没有停顿。
“铁柱,苏联远东贸易团提前到了长春,点名要见总把头。”
“魏家的人也在会议室,他们拿着轻工部的批文,正逼分厂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