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市中医药研究所后院的三层红砖小楼里,走廊两侧挂满了严禁吸烟和保持肃静的铁牌子。
空气中没有寻常医院那种刺鼻的来苏水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药草苦香与醇厚胶味。
最里间的无菌提纯实验室里,四盏瓦数极高的无影灯把宽大的不锈钢操作台照得雪亮。
沈玉珍穿着一身浆洗得笔挺白净的白大褂,长发严严实实兜在医用白布帽里。
女人脸上戴着六层医用纱布口罩,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写满专注的乌黑眸子。
白大褂的系带将她纤细苗条的腰肢勒得极窄,随着抬手倒药液的动作,身段显得曼妙挺拔。
在她面前,一座特制的紫铜提纯回流锅正幽幽冒着白汽,底下烧着蓝莹莹的液化气火苗。
韩铁柱脱了大衣,只穿一件贴身的黑毛衣坐在旁边的木椅上,两眼一眨不眨盯着锅里的动静。
沈玉珍用不锈钢药铲轻轻刮下最后一点研磨成飞沫的百年天麻粉末,倒进正在翻滚的药液中。
原本灰褐色的药汁在接触到白色粉末的瞬间,竟然像被点燃的滚油一样泛起层层细腻的金色泡沫。
一股沁人心脾、带着清冷幽香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间密封严实的实验室。
沈玉珍额角渗出几颗晶莹的汗珠,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显得又轻又软,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铁柱哥,成了,沈家秘方里的七味君臣佐使,唯独缺这一味能通关透络的天麻玉髓引子。”
“加进去以后,药性全给锁在膏体里头了,你快来看这挂旗的成色。”
韩铁柱站起身走上前去,宽阔结实的肩膀几乎挨着女人的肩头,能闻到她发梢间淡淡的皂角香气。
沈玉珍用细长的玻璃搅拌棒从铜锅里挑起一滴浓稠的药膏。
金黄色的膏体拉出一道长达尺许的透明细丝,凝而不散,在灯光下宛如纯净的金色琥珀。
沈长青老人快步走上前来,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掐了一小点放进嘴里。
老先生闭上双眼,喉结缓缓滑动,右手搭在自己的左手寸关尺脉门上,静静凝神感知。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工夫,沈长青原本苍白的老脸上突然泛起一抹健康的红润光泽。
老人猛地睁开双眼,目光灼灼,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神了!真是起死回生的神药!入喉三秒,心脉顿觉温热宽舒,积压了二十年的胸痹沉重感消散了一半!”
沈老转头抓住韩铁柱的胳膊,手指用力得发紧。
“铁柱,这一锅药膏要是制成丸剂,省城乃至全东北所有的心脑血管宿疾患者,全有救了!”
实验室大门哐啷一声推开,省卫生厅副厅长兼药政处处长张明德,带着三位省医科大的白发老教授大步走了进来。
张明德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检验报告单,神情极其严肃。
“老沈,盲测结果出来了,十二位在省中医院住院的重症心衰偏瘫患者服用了试验散剂。”
“心电图全部改善,有两位卧床两周的病人,刚才竟然自己扶着床栏坐起来了!”
一位戴着老花镜的老教授连连抚掌,激动得手里的钢笔都快握不住。
“传统中药提纯技术能做到这个分子级活性,简直到顶了,这是咱们吉林省中医药界向全省的一颗重磅炸弹啊!”
韩铁柱神色沉稳,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盖着省供销社鲜红大印的特聘顾问工作证,轻轻放在实验台上。
“张厅长,技术完全成熟,原料基地靠山屯断魂崖可以做到持续保供,沈氏药房负责配伍标准。”
“现在万事俱备,就差省卫生厅的一张准生证了。”
张明德看着眼前这个不卑不亢、高大威严的年轻把头,眼神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欣赏。
“韩顾问,刘建国副主任昨天已经专门向省委领导作了专题汇报,省里决定特事特办,一路开绿灯。”
张明德从身后的黑公文包里抽出两份盖着鲜红国徽印章的厚重公文,郑重其事拍在操作台上。
“这是省卫生厅和省科委联合签署的吉卫药准字零零一号长白山回春定心丹独家生产许可证!”
“同时,由长白山特种资源开发总公司与百草堂沈氏联合建厂的立项批文,今天正式下发!”
沈玉珍美眸泛红,两手紧紧攥在一起,激动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沈家守了三代的秘方,终于在这一刻挣脱了家族私藏的桎梏,堂堂正正变成了利国利民的国字号神药。
韩铁柱收起公文,目光落在沈玉珍那张明媚动人的俏脸上,眼神温柔而坚定。
“玉珍妹子,制剂厂的总工程师大位是你的,靠山屯和长春的药材车队,往后全归你调度。”
沈玉珍摘下脸上的白口罩,露出一张白里透红的娇艳脸蛋,嘴角浮现出自信而动人的笑容。
“铁柱哥,只要有你在前面开路,后方的药炉子,玉珍拼了这条命也会给你看严实了。”
韩铁柱上前一步,伸出粗糙有力的大手,毫不避嫌地握住了姑娘滑腻微颤的柔荑。
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温热的体温隔着掌心迅速交融。
沈玉珍耳根微微泛红,但没有退缩,眼神里只有彻底的信赖与托付。
夕阳的余晖透过实验室的高窗洒下来,将不锈钢工作台照得一片金红,铜锅里的药香依旧缭绕不绝。
韩铁柱转头望向窗外省城繁华的街道,胸中沟壑万千,一个庞大的国药商业帝国,终于露出了锋利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