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南关大马路一零八号的地界上，八万响的大地红鞭炮炸得硝烟弥漫，碎红纸屑落了半条街。
原本挂着魏氏货栈旧招牌的三层水泥洋楼早被推土机推平，腾出了足足二十亩地的开阔大场院。
工地上搭起了丈许高的大红彩门，上头拉着省商业局和外贸局联合赠送的金字大横幅。
两台从沈阳军区重型机械厂借调过来的黄河牌重型吊车，钢铁长臂直插云霄，钢缆发出沉闷的受力嗡鸣。
韩铁柱头戴一顶崭新的黄色安全帽，身着深蓝色的工装连体服，手里握着一把挂了红绸缎的崭新铁锹。
身旁站着省商业局周局长和外贸局钱干事，十几位省城名流手执铁锹，脚踩在泛着潮气的黑土地上。
“韩总，吉时已到，动土大吉啊！”
铁蛋在旁边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腮帮子鼓得通圆。
韩铁柱眼神平稳，右臂肌肉随之贲张，铁锹猛地扎进冰冷的黑土层，利落地翻起一大块带着草根的肥泥。
“开工！”
轰隆一声巨响，两台重型吊车同时发力，一块重达三吨的实心槽钢大印被凌空吊起，稳稳落向地基正中央的主梁。
上头焊着八个碗口粗细的铁画银钩大字，长白山特种资源开发总公司总部大厦。
工地上几十辆崭新的绿色解放大卡车齐刷刷按响气喇叭，震耳欲聋的声音顺着大马路一直传到有轨电车站。
临街的看台上，苏映雪身着一袭剪裁得体的黛青色羊绒大衣，领口围着雪白的狐狸皮围脖。
产后将歇的少妇身段圆润饱满，皮肤白嫩得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在冬日艳阳底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怀里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天成，眉眼间全是名门主母的温婉从容，嘴角挂着宁静的浅笑。
省报的两个摄影记者蹲在脚手架旁边，镁光灯噼里啪啦闪烁不停，将这端庄华贵的一幕死死定格在胶片里。
“快看，那就是韩总的正印夫人，省城下乡的知识分子，气质真是一顶一的好。”
“可不是么，听说小公子刚满月，韩总就在大马路给买下了这整片金街当家底。”
女眷席的另一侧，柳翠莲踩着两寸半的高跟皮鞋，大步跨上了临时搭建的签约木台。
女人里面套着一件大红色的紧身羊毛衫，薄薄的料子把胸前那两团饱满撑得鼓鼓囊囊，随着步伐微微发颤。
掐腰的黑色呢子西裤将两条丰润的长腿绷得没有一丝缝隙，臀线圆实挺拔，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女人特有的水蜜桃气息。
柳翠莲把手里的红皮公文夹啪的一声拍在谈判桌上，眼神明艳泼辣，带着独当一面的威风。
“十三村总代销网点的八十二位掌柜听好了，今儿当着大伙儿的面，我柳翠莲跟总公司签两百万统销合同。”
“往后长白山老林子里的山货，从采摘到进城，全走韩记的物流大车队，谁敢在中间掺假坑农，老娘撕烂他的嘴！”
全场掌声雷动，几个前阵子还想看热闹的倒爷被柳翠莲的泼辣气势压得直缩脖子，连声叫好。
沈玉珍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小西装，亭亭玉立站在看台侧面，双手插在衣兜里，眼神温润地看着台上的动静。
百草堂的老药工们合力抬着一块红布遮盖的巨型匾额走上台来，沈长青拄着拐杖笑眯眯地招手。
“揭幕！”
红布滑落，百草堂沈氏古方现代化研发基地的鎏金铜牌在大太阳底下熠熠生辉。
沈玉珍迈开轻巧的步子走到韩铁柱身侧，微微踮起脚尖，在纷乱的人声里低声软语。
“铁柱哥，第一批十万瓶定心丹的提纯车间已经试车成功，下周就能往广州发货。”
“玉珍妹子，研发线抓在你手里，我一百个放心，大厦顶层全留给你的实验室，进口显微镜三天后就运到。”
韩铁柱侧过脸看着姑娘白皙细腻的面庞，大手在沈玉珍肩头轻轻捏了一下，掌心滚烫有力。
沈玉珍耳垂泛起一抹如晚霞般的红晕，呼吸微微促了促，身子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嘴角却挂着化不开的蜜意。
苏映雪抱着孩子在保姆的护送下慢慢走下看台，走到韩铁柱面前，伸手替男人拂去安全帽上的水泥浮灰。
“铁柱，外贸局钱干事刚才私下跟我透了风声，说是下个月苏联远东贸易代表团要来省城洽谈秋季订货会。”
“他们点名要看咱们的大兴安岭紫貂皮和断魂崖红天麻，指明要直接跟公司法人对接。”
韩铁柱接过苏映雪怀里沉甸甸的胖儿子，低头亲了亲小家伙温热软糯的脸蛋。
小天成睁着乌黑发亮的大眼睛，两只小肉手在空中抓了抓，咯咯笑出了声。
“老毛子想要硬通货，老子手里全是他们梦里都求不来的真宝贝。”
韩铁柱抱着儿子转过身，面向眼前热火朝天的大工地，身后是陪伴他的知己贤妻，身前是拔地而起的商业帝国。
二十辆满载着红砖、钢筋和进口机械设备的解放卡车排成长龙，正呼啸着开进大马路工地的大门。
长春的大马路上人流如织，机器的轰鸣声与有轨电车的车铃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时代的滚滚春潮。
就在韩铁柱准备领着众人去吉林宾馆赴宴的当口，一辆挂着沈阳军区白色特殊牌照的军绿色吉普车，毫无预兆地在工地大门前嘎吱一声刹住了车轮。
车门猛地推开，两个荷枪实弹、身穿防风大衣的年轻士官快步跳下车，警惕的目光在看台上迅速扫视一圈。
紧接着，后排座上迈下来一条穿着将校呢军裤的修长大腿，锃亮的马靴直接踏碎了地上的红鞭炮泥。
来人四十出头，面如重枣，肩膀上的金星在初春的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手里拿着一封加盖了绝密红印的牛皮纸大公函。
汉子推开卫兵的阻拦，目光如鹰隼般直直锁定了看台中央抱着孩子的韩铁柱，大踏步迎面跨了过来。
“长白山韩铁柱是哪一位？沈阳军区特种后勤部加急电令，立即交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