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供销总社大楼门前的水泥台阶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黑冰,几辆挂着省纪委和国家审计署牌照的灰色伏尔加小轿车横在铁门旁,车牌子上的白字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扎眼。
穿着灰呢子制服的干部夹着公文包,脚底下踩得嘎吱作响,一个个面色冷峻地在走廊里来回穿梭,连咳嗽声都听不见半点。
韩铁柱压低了狗皮帽子的帽檐,大步跨进大马路门市部的后院小侧门。
后仓最里间原本是个放贵重药材的暗室,此刻厚重的铁皮门紧紧反锁着,里头隐约透出一股高档洋烟的香味。
韩铁柱抬手在大铁门上规律地敲了三长两短。
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踩地声,咔哒一声保险拉开,门缝闪开一条缝隙,赵凤仙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蛋探了出来。
女人穿着一身猩红色的紧身羊毛衫,掐腰的长裤把两瓣浑圆的臀线勾勒得丰满饱满,大波浪卷发随意挽在脑后,眼角眉梢挂着一股掩不住的兴奋红光。
“快进来,你咋这个时候从靠山县摸过来了,外头到处都是审计组的眼睛。”
赵凤仙一把将韩铁柱拉进屋,反手将门闩死,顺势整个人靠了过来,温热软绵的身子带着一股浓烈的法国香水味直往男人怀里钻。
屋里的电炉子烧得通红,八仙桌上竟然摊着五条拆开的万宝路洋烟,旁边摆着整整齐齐三根黄澄澄的金条,每根足有十两重,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贼光。
“看,铁柱,这是姐这两天给你倒腾出来的硬通货。”
赵凤仙抓起一根金条,大红色的指甲盖在纯金表面滑过,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病态的贪婪与狂热。
“南方沿海开私船的那帮倒爷认咱们韩记的牌子,我用你上次批的物流免检路条,顺带替他们捎了二十箱洋烟洋酒进长春,倒手就是净赚一万八,外加这三根大黄鱼!”
女人的胸脯随着说话一阵乱颤,红润的嘴唇几乎贴到了韩铁柱的耳垂边上,两只手不安分地抓着男人的胳膊。
“魏守良倒台了,外贸厅现在乱成一锅粥,只要咱们卡住这几条走私路子,韩记在省城门市一个月能吃下大半个长春的黑市!”
韩铁柱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那三根泛着冷光的金条上,脸色黑得像暴风雨前的闷雷天,胸膛里的怒火腾地窜上脑门。
他猛地一抬胳膊,啪的一声脆响,直接将桌上的青瓷茶杯连带着半盒洋烟狠狠扫落在地上。
茶水四溅,瓷片崩裂得满地都是。
“赵凤仙,你他妈脑子里装的全是猪油吗!”
男人一声暴喝,低沉雄浑的嗓音像炸雷一样在逼仄的密室里回荡,吓得赵凤仙浑身猛地一哆嗦,连退了两步撞在博古架上,脸色唰地白了。
“铁柱……你……你发啥邪火啊……”
女人捂着胸口,睫毛急促地颤抖着,大波浪卷发散落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我发邪火?省纪委的专车就停在大楼门口,审计署查的就是外贸双轨制倒买倒卖!”
韩铁柱跨前一步,高大结实的身躯带着如山岳般的恐怖压迫感压了过去,粗糙的大手如铁钳般一把掐住女人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孙德彪昨儿才刚吃了枪子,魏建军父子还在看守所里招供,你倒好,拿着老子拼了命拿下来的001号执照和军品免检条子,去给南方的走私贩子当运狗!”
前世记忆中那场席卷东三省的八四年严打大案在脑海中疯狂闪回,多少仗着供销社批条倒卖洋货的干部一夜之间被拉上刑场吃了枪子,连祖坟都让人刨了。
“你知不知道这是掉脑袋的罪过!一旦被审计署抓住把柄,不仅这三根金条要你的命,连靠山屯三十六个猎户的饭碗、连我韩铁柱都要被你拖进无底洞!”
赵凤仙下巴生疼,眼眶瞬间红透了,两行热泪顺着扑了粉的面颊滑落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和委屈。
“我……我没想害你啊铁柱,我是看你为了建制剂坊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沈玉珍进个科研所都要大把的资金垫底,我就是想多攒点底钱,给你在省城多置办点家业啊……”
“少他妈拿我当幌子!”
韩铁柱松开手,眼神冰冷得像老林子里的玄冰,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
“你的野心长在肉里,贪得连死活都分不清了,我告诉你赵凤仙,这钱沾着血腥味,老子一分都不嫌多,但你想拉着韩记陪葬,老子先废了你。”
赵凤仙被男人身上那股森然的杀机吓得双腿发软,整个人顺着木架滑坐在地上,猩红的毛衣下摆散开,露出一截雪白细腻的小腹,抖得像寒风里的落叶。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年轻猎人,根本不是她靠着几分姿色和商海小聪明就能摆布的后生,这是一个能把山里黑瞎子活活剥皮的恶煞。
“那……那现在咋整啊铁柱,那批货还在铁北货场压着呢,明天一早审计署就要盘库了……”
女人一把抱住韩铁柱的大腿,扬起满是泪痕的俏脸,声音软得像一滩烂泥,浑身抖如筛糠。
韩铁柱低头看着她,从牙缝里磨出冰冷的字眼。
“把嘴闭死,今晚后半夜,老子亲自带人去把尾巴剁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