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崖的黑风峡谷里,积雪已经没过膝盖,乱石和沟坎全被埋在雪下。
白毛风顺着峡口往里灌,枯木上的冰挂接连掉落,砸进雪里便没了影子。
半山腰那座凹形石洞里,亮起一星发蓝的枪火。
苏制SVD半自动狙击步枪再次开火,子弹咬进洞外的红松,崩飞的木屑落了满地。
“乌拉!东方来的黄皮猴子,再往前爬一步试试!”
洞里传出几句俄语笑骂,紧跟着便是重机枪推弹上膛的金属响动。
格里高利蹲在岩石后面,嘴里嚼着冻硬的牛肉干,怀中抱着带弹鼓的RPK轻机枪。
一双绿豆眼越过准星,在洞外的雪地里来回搜寻。
三十多个持枪猎户趴在外围的雪窝里,枪托早已冻得粘手,谁也不敢把脑袋抬出雪坡。
姜守义拖着受伤的右臂退到韩铁柱身旁,棉袄袖口已经被血水洇透。
“柱子,不能硬冲啊。”
他啐掉嘴里的雪沫,抬手指了指那处狭窄洞口。
“洞口一次只能进一个人,那挺机枪只要架住地方,咱们这些后生全得撂在这里。”
韩铁柱伏在背风的雪坑里,伸手抄起一把雪沫,贴着地面撒了出去。
碎雪打着旋,全往黑风洞的西北口卷。
前世那三十年里,他不知进过多少次断魂崖,黑风洞的烟道通往哪里,他闭着眼也能摸到。
“守义叔,把背兜里的红辣椒面和干松针都倒出来,再浇上烧刀子。”
“点火以后,用桦树皮往洞里扇烟。”
韩铁柱盯着那处黑洞洞的入口,冻木了的手掌在雪里活动两下。
“风正往里面灌,先把这群狗日的呛出来。”
姜守义听明白以后,立刻猫腰退回雪坡后面,招手叫来几个年轻猎户。
酒坛很快被砸开,烈酒泼上干松针,红辣椒面一把接一把撒进火堆。
火苗刚窜起来,辛辣黄烟便被山风卷走,贴着石壁灌进黑风洞。
洞里安静了片刻,随即传出一阵接一阵的咳嗽,俄语咒骂也乱成了一团。
“该死的,他们放毒烟!开火,冲出去!”
格里高利被呛得眼泪直流,脸上的横肉抽动几下,抱起机枪便朝洞外扫射。
子弹贴着雪坡掠过,泥土、碎冰和雪粉纷纷扬起,枪口喷出的火舌窜出一丈多远。
弹雨扫向洞外时,韩铁柱已经从雪坑里翻了出去。
三爪飞锚脱手飞上石壁,铁爪磕出几点火星,第二下才扣进洞顶的岩缝。
绳索刚刚绷紧,他便踩着崖壁往下滑,靴底擦过结冰的岩面,整个人直落洞口。
副射手听见头顶的铁爪声,刚要抬头,韩铁柱的双脚已经踏上他的肩颈。
伴随一声闷响,那人脑袋歪向胸口,身体连同机枪一块倒进积雪。
旁边的雇佣兵端枪转身,枪管还没抬稳,韩铁柱已经贴近他的胸前。
三棱透骨刀从下方挑过手腕,握枪的五根手指当场失去力气。
枪支砸落在岩石上,韩铁柱反手拉刀,倒钩割开了第二名雇佣兵的喉咙。
鲜血喷上洞壁,顺着结冰的石缝往下淌,没流多远便冻成暗紫色的冰碴。
“总把头进去了,开枪掩护!”
外面的猎户扯开嗓子招呼同伴,五连发猎枪接连喷火,霰弹打得洞口石屑乱溅。
残余的机枪火力被压了回去,几个猎户趁机冲过洞口,把枪管探进了浓烟。
猎户们顶着硝烟冲进洞口,枪托、猎刀和短斧全用上了,洞里的咒骂很快变成惨叫。
韩铁柱没有追着人乱砍,他专挑膝窝和握枪的手腕下刀,每次收刀都带出一股热血。
几个照面过后,六名远东雇佣兵已经倒在血泊里,有人抱着膝盖翻滚,有人还在摸掉落的枪。
格里高利拖着机枪往洞里退,脚底踩到一截断木,肥重的身体当场失去平衡。
韩铁柱赶上半步,一脚踹中他的腿弯,骨头断裂的声响混在枪声里,仍旧听得清楚。
格里高利扑通跪进雪水,两只手忙着举过头顶,生硬的中国话已经变了调。
“别杀我!别杀我,我收钱办事,我是受雇来的!”
韩铁柱走到他面前,带血的皮靴踩上那条断腿,将格里高利的求饶压成惨叫。
“谁雇你们越境放树,抢走山里的药材?”
格里高利疼得几次张嘴都没能说成句,鼻涕、眼泪和脸上的血混到了一起。
“伊万诺夫,是伊万诺夫!”
“他住在长春南湖宾馆,是谈判代表,他给了我们两万卢布!”
说到这里,格里高利急忙往前挪动膝盖,又被踩得摔回地面。
“他叫我们抢走二道白河的药苗,还有天麻母根,逼你们低头签字,我只知道这些!”
韩铁柱盯着他看了片刻,脸颊被寒风吹得发木,握刀的手却还带着热血。
刀刃横着掠过,格里高利的半只耳朵落进雪中,惨叫震得洞顶冰碴往下掉落。
“带上你的耳朵,回去给那些老毛子报信。”
收刀入鞘以后,韩铁柱越过地上的伤兵,径直走向黑风洞的最深处。
几个木箱藏在旧帆布下面,外面还堆着树枝和碎石,箱角却留下了搬动过的痕迹。
韩铁柱一脚掀翻最上面的木箱,黄澄澄的沙皇金条接连滚落,在火把下泛着旧光。
另一只箱子里压着一张高精度军用测绘地图,图纸四角都被石块牢牢压住。
还没来得及细看,山崖下面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火把的光也沿着山道移了上来。
火把照进洞口,柳翠莲先看见地上的尸体,随后才找到站在血泊里的韩铁柱。
铁桶从她手里脱落,滚烫的姜汤泼进积雪,腾起的白气遮了她半张脸。
她往前迈了一步,膝盖却撑不住身体,整个人坐进雪里。
“柱子……你,你吓死我了。”
跟在后面的几个年轻猎户想要搀扶,她已经撑着雪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奔向韩铁柱。
柳翠莲撕开棉袄下摆,扯下一片布料,伸手擦拭他脸上的血。
布片刚碰上脸颊,她的手便抖得擦不下去,只能反复摸索他的额头和脖颈。
“这是你的血吗?你说话啊,伤到哪里了?”
韩铁柱张开嘴,胸口那股气却迟迟没有顺下来,耳边还留着机枪扫射的响动。
柳翠莲掌心的温度贴上皮肤,他才认出站在面前的人是谁。
下一刻,他伸手扯过柳翠莲,将她按在崖边那棵挂满冰霜的孤松上。
粗糙的手掌探进撕开的衣襟,隔着冰凉皮肤,按住她剧烈起伏的胸口。
柳翠莲疼得偏过身体,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没有把他的手推开。
她环住韩铁柱的脖颈,整个人贴近过去,任由男人发泄那股还没散尽的血性。
“沾了血的狼最凶,姐知道。”
她贴着韩铁柱的耳边喘了两口气,话音仍旧发抖。
“姐的身子就是给你灭火的坑,你别憋坏了自己。”
韩铁柱掌上的力道没有收住,在那片冰凉肌肤上揉出几道红印。
柳翠莲咬住嘴唇,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双臂抱得更紧。
姜守义回头看见这一幕,立刻招呼后生们搬运枪械,谁也没有往孤松那边多瞧。
过了许久,韩铁柱才松开柳翠莲,弯腰捡起掉在雪地里的军用地图。
图纸中央被红铅笔圈出了一片位置,标记正落在长春南关的韩记药业总部大院。
红圈旁边留下了四个粗重的俄文字。
强夺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