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豪宅的客厅里燃着檀香,窗外的维多利亚港刚透出晨光。
韩铁柱靠在真皮沙发上,指腹贴着温热的茶盏,慢悠悠拨开参茶表面的浮叶。
怡和洋行的大班跪在沙发前,腰杆绷得笔直,膝盖已经陷进厚实的羊毛地毯。
昨晚还梳得油亮的大背头散了架,几缕头发贴在汗津津的额头上,定制西裤沾着草屑和湿泥。
他双手托着一只红木盘子,举过头顶。
托盘里摆着特区全港永久药牌,还有中环三栋临街大厦的地契。
几份盖着总督府大红印章的文件,随着他的胳膊轻轻打战。
“韩先生,昨晚,昨晚是我瞎了狗眼。”
大班咽了两回唾沫,嗓子仍旧发干。
“总督府连夜批了无限期通行准字,洋行那三栋大厦也归韩记,手续全在这里。”
额头碰上地毯,他又磕了一次。
“求您赐药,救救老爵士。”
“人要是死了,总督饶不了我,洋行董事会也饶不了我,他们真会把我装进麻袋,扔进公海喂鲨鱼啊。”
韩铁柱没有搭腔,只朝茶水吹了口气,低头抿了一口。
杯盖轻碰杯沿,发出一声脆响。
大班保持着磕头的姿势,额头埋在地毯里,连呼吸都收着。
墙上的西洋钟走过五格,大班举托盘的胳膊开始打晃,汗水沿着鼻尖滴进地毯。
韩铁柱这才摸出牛角药盒,用指甲挑下半颗定心丸,屈指弹进托盘。
黑褐色的药泥滚过地契,在总督府的红印旁停了下来。
“拿回去,用温水化开,给他灌下去。”
韩铁柱扣紧药盒,重新端起茶盏。
“那条老命,一时半会儿丢不了。”
大班盯着半颗不起眼的药丸,嘴唇哆嗦了几下,连声道谢。
“谢谢韩先生,谢谢韩先生,我回去就办,马上办。”
“还有一件事。”
韩铁柱抬起杯盖,刮去杯沿沾着的茶叶。
“往后中环这片地界,中药卖什么价,由韩记说了算。”
大班哪里还敢讨价还价,抱紧托盘,膝盖蹭着地毯连退两步。
爬到门边,他才撑住门框站起来,踉踉跄跄跑下台阶。
上午九点,霍先生带着港岛四大家族的话事人登门。
随行保镖全部留在院外,几位掌控港岛商界多年的老爷子,齐齐坐进韩铁柱对面的沙发。
“韩老弟,昨夜这场仗打得痛快。”
霍先生翻开合同,在注资入股那一栏签下姓名,又从怀里取出私章,重重盖了下去。
“咱们华商憋了这些年,总算能抬头喘口气。”
另外四份合同接连落到茶几上。
四大家族的资金随即汇入韩记香港总行,全港华资借着这份合同,拧成了一股绳。
中午时分,中环最核心的商业街响起成串鞭炮。
硝烟贴着街面飘散,碎红纸盖住马路,也沾满了行人的皮鞋。
一块纯金打造的巨幅招牌,被工人拉上大厦顶端。
阳光落在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上。
长白山总把头。
苏映雪换上黑色职业套装,坐进总裁办公室,身后摆着十几只塞满文件的牛皮箱。
几十名律师陪她熬了三个钟头,洋行递来的合同被逐页拆开,改过的条款一份接一份推回长桌对面。
洋行律师擦着额头的汗,刚准备开口争辩,苏映雪已经将钢笔放在合同旁边。
“要签字,现在就签。”
“不肯签字,韩记换下一家洋行谈。”
对面几个人交换了半天意见,最终还是拿起钢笔,在末页签下姓名。
随着最后一枚印章落定,英资洋行被踢出中药进出口清算体系。
经营多年的医药壁垒,一天之内便被韩记撕开。
下午,中央驻港新华社分社的代表专程登门道贺。
两只手握在一起时,对方久久没有松开。
“韩老板,上头首长知道了香港这边的消息,对韩记这次的行动相当满意。”
代表拍了拍韩铁柱的手背。
“韩记实业扎进殖民地,就是一柄爱国神剑。”
“这一回,你替中国人长了志气。”
韩铁柱坐回老板椅,望着桌面上堆起的合同,没有多说什么。
从大雪山一路走到香江,这块遍地黄金的地界,总算有了韩记的一席之地。
入夜,大厦顶层的休息室亮起壁灯。
霍先生提前递过话,说给韩记找了一位代言人,也算替几家华商表达谢意。
房门推开,脂粉香气顺着门缝飘进来。
新晋金像奖混血影后关琳琳踩着细高跟鞋,款款走进休息室。
她今年二十二岁,身上穿着大红色高开叉旗袍,贴身裁剪勾出丰润腰臀,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摆动。
走到韩铁柱面前,她顺势坐上男人膝头,手臂搭住他的肩膀。
“韩爷,外面的人都说,您是从关东大雪山走出来的真神。”
港岛腔调软软糯糯,尾音绕得人耳根发痒。
旗袍开叉处露出一截雪白长腿,微凉的皮肤贴着韩铁柱的西裤,来回蹭了两下。
“琳琳这几天总做噩梦,夜里睡不安稳。”
关琳琳仰起脸,酒气落在他的手背上。
“您给琳琳讲讲赶山的风流事儿,好不好啊。”
韩铁柱捏住她的下巴,拇指从红唇边缘慢慢擦过。
“外头光鲜亮丽的大明星,到了爷这里,也学会撒娇了?”
关琳琳轻轻哼了一声,双手勾住男人的脖子,整个人倚进他的怀里。
“琳琳要是不乖,韩爷肯顺毛吗?”
韩铁柱的手掌沿着旗袍开叉探进去,贴住她温热的大腿。
关琳琳刚要躲闪,腰肢便被男人揽住,只能伏在他肩头,呼吸渐渐散乱。
“台前再光鲜的大明星,到了爷的怀里,也只配当一只求顺毛的温顺猫儿。”
指尖扯过旗袍盘扣,一颗扣子落在地毯上,滚进沙发底下。
壁灯映着两道交叠的人影,散落的衣料从沙发边垂到地面。
休息室里只剩短促喘息,还有弹簧承受重量时发出的闷响。
沙发刚发出一声闷响,办公室的大门便被撞上墙面。
铁蛋带着满身雨水闯进来,鞋底踩过红地毯,留下两排湿漉漉的泥印,手里那张电报纸已经被攥皱了。
“大哥,出事了。”
他撑住门框喘了几口气,雨水顺着脸颊滴落,砸在脚边。
“凤仙姐发来急电。”
“咱们运往新加坡的那批药材,价值上千万。”
铁蛋抬起湿透的电报纸,喉咙发紧。
“货轮在公海被劫了,动手的是金三角贩毒武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