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铁柱伸手夺过苏映雪手里的卫星电话听筒。
电流杂音断断续续，另一头传来的指示却听得清楚。
韩铁柱听完以后，把挂断键按了下去，抬头望向甲板外的海面。
“给铁蛋发报，让这小子带上护卫队，咱们明天飞香港。”
两天以后，香港启德机场外挤满了接机的人。
一百辆黑色劳斯莱斯首尾相接，从航站楼门口一直排到街角，后面的车已经看不清楚。
几名英国巡警守在路边，警棍拎在手里，只敢隔着人群来回张望。
第一辆车旁边，霍先生身穿笔挺唐装，文明棍点着地面，腰背挺得笔直。
通道里传来脚步声，围在出口附近的人纷纷让开位置。
韩铁柱穿着手工定制的黑西装，大步走出航站楼。
宽阔的肩背撑起西装，迎面过来的几名记者连忙退到两边，手里的镁光灯闪个不停。
苏映雪踩着高跟鞋跟在后面，黑色公文包握在手中，目光越过人群，先扫了一遍停在路边的车队。
霍先生迎上几步，文明棍换到左手，右手已经递了过来。
“韩老弟，香江这地方水深，哥哥今天先替你把场面撑起来。”
韩铁柱握住霍先生的手，胳膊用力晃了两下。
“霍老哥费心了，水再深，也淹不死关东来的过江龙。”
霍先生听得大笑，抬手拍了拍韩铁柱的胳膊。
两人并肩坐进第一辆车，后面的车队陆续发动，引擎声沿着整条街传开。
劳斯莱斯车队开进中环以后，一幢幢挂着英文招牌的洋行大楼从车窗外退了过去。
怡和大厦高层宴会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悬在头顶，晃得杯中酒液泛起细碎亮光。
韩记国际医药控股香港公司的挂牌仪式尚未开始，受邀而来的富商已经挤满会场。
韩铁柱端着香槟走进宴会厅中央，苏映雪站在他右侧，把剪彩之后需要签署的文件重新核对了一遍。
几名金发洋人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韩铁柱面前。
走在前面的是英资怡和洋行大班，旁边那人顶着两撇八字胡，是港督府派来的特使。
浓烈的古龙水味隔着几步便飘了过来。
特使抬着下巴，生硬的中文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韩先生，按照港英政府的药监法令，你们的保心丸，不准进入公立医院。”
他从侍者托盘里取过一杯红酒，目光始终停在韩铁柱脸上。
“没有经过皇家医学院认证的中药，只能按照非法走私品处理。”
附近的交谈声渐渐停了。
霍先生握住文明棍，棍头在地毯上挪动半寸，刚准备开口，韩铁柱抬手拦住了他。
站在后面的洋行大班向前挪了半步，端起酒杯，朝韩铁柱做了个碰杯的姿势。
“事情也不是不能商量，总督阁下欣赏韩先生的商业才华，只要韩记拿出海外利润的百分之四十，作为管理费。”
他晃了晃杯中的红酒。
“特许牌照，我们可以破例发给你。”
旁边传来杯底碰撞桌面的动静，一名年长华商把酒杯放得太重，半杯酒都溅到了桌布上。
百分之四十的海外利润，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韩铁柱没有接话，拇指沿着杯口慢慢碾过，杯中的红酒跟着晃了两圈。
咔嚓。
高脚杯从他掌心碎开，玻璃碴子混着红酒落下去，泼了特使满鞋。
特使接连退了几步，鞋跟绊住地毯边缘，胳膊胡乱挥动两下才勉强站稳。
“你，你这是公然藐视港英政府的权威。”
他抬手指向韩铁柱，指尖来回晃动，嗓音也跟着变了调。
韩铁柱从西装口袋抽出白手帕，擦掉手掌上的红酒，又把手帕丢在那堆碎玻璃上。
两人之间只剩一步距离，特使抬起脑袋，才能对上韩铁柱的视线。
“回去转告你们总督，想从老子碗里抢肉，让他先数数自己长了几副牙口。”
宴会厅门口传来沉重脚步，铁蛋拨开挡路的侍者，大步来到韩铁柱身边。
“大哥，您吩咐。”
韩铁柱抬手指了指面前几个洋人。
“通知下去，从今天开始，暂停给全港所有英资公立医院配供龙魄定心金液和回春固元保心丸。”
宴会厅里的椅子接连擦过地面，原本坐着的几名老富商全站了起来。
离得最近的老富商顾不上体面，几步挤到韩铁柱跟前，酒水洒了半杯。
“韩爷，您收拾洋人归收拾洋人，可这药不能停啊，我父亲还靠保心丸吊命呢。”
“停什么药，该停的是这帮洋鬼子的官。”
人群后面有人扯开领带，指着宴会厅门口喊道：“去总督府，咱们现在就去。”
“对，联名抗议，港督不管，咱们就堵住总督府的大门。”
喊声一阵接着一阵，几名洋人被人群挤到墙边，连手里的酒杯都端不稳了。
特使还想开口，大班已经扯住他的袖子，带着随行人员往门口退。
铁蛋往旁边挪开半步，给他们留出一条路。
几名洋人穿过人群时接连挨了几下推搡，帽子也不知道被谁碰落在地，只能弯腰钻出宴会厅。
当夜，太平山半山顶层豪宅。
维多利亚港铺在落地窗外，霓虹灯映进海水，被来往船只划成一片晃动的彩光。
苏映雪洗完澡，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墨绿色真丝睡裙贴着腰身，湿润长发松松盘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在脖颈旁边，还带着兰花香皂的气味。
韩铁柱光脚踩过羊毛地毯，从身后抱住了她。
隔着薄薄的真丝布料，苏映雪感受到他掌心的热度，肩膀靠进了男人胸膛。
睡裙肩带沿着圆润肩头滑落下来，被韩铁柱伸手勾住。
苏映雪偏过脸，呼吸乱了几分，手掌搭在他的手臂上。
“铁柱，别在窗户跟前，外面能瞧见。”
“怕什么。”
韩铁柱把她转过来，低头贴近她的耳边。
“关东猎户的女人，如今站在全香港最高的地方，让自家男人疼一疼怎么了。”
苏映雪还想说话，嘴唇已经被他堵住，后背随即贴上微凉的落地玻璃。
窗外船灯一盏盏掠过，屋内散落的衣物从窗边一直铺到了卧室门口。
海风拍了一夜玻璃，直到天色泛白，客厅里的电话才急促响了起来。
门外紧跟着传来两声敲门声。
铁蛋隔着房门喊道：“大哥，怡和洋行那个大班跪在咱们大门外面了。”
“英国有个老贵族病得快断气了，那大班捧着全套药牌，过来求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