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蹭过实木门框，沙沙响了两声。
韩铁柱接过化验单，拇指在红印戳上用力抹过。
那几项血清指标高得离谱，单子却盖着实验室的章，做不得假。
韩家这条血脉，算是在关东黑土里扎牢了根。
三个月后。
长春市净月潭工业区，千亩厂房连成大片，灰白色屋顶一直铺到视线尽头。
厂房之间的管道架凌空交错，运输药材的卡车一辆接着一辆，从韩记药谷的大门驶进厂区。
韩记总部顶层，足以容纳千人的礼堂早已坐满。
墙上挂着各路商贾送来的锦旗和牌匾，正中央那块纯金招牌最为扎眼。
吉林长白山国际现代药谷。
十二个大字，在礼堂灯光下泛着沉甸甸的金光。
苏映雪穿着酒红色定制套裙，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韩天成。
她从香港连夜包机赶回长春，落地以后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抱着孩子进了会场。
周围的贵妇名媛瞧见她走来，交谈声跟着收敛了许多。
柳翠莲站在苏映雪左侧，伸手护着韩天成的后背。
沈玉珍守在另一边，随时准备接过孩子。
三个女人凑在一起，谁也没有提那些后宅里的酸话。
韩家如今铺开的场面太大，总得有人守住香港，有人坐镇关东，也得有人照看这一大家子老小。
高省长在一群干部陪同下登上主席台。
金剪刀咬住红绸带，咔嚓一声，将绸带从中间剪断。
“我宣布。”
高省长扶住麦克风，朝台下扫过一圈。
“吉林长白山千亿现代药谷一期工程，全线投产。”
礼堂外的礼炮接连响起，窗框跟着轻轻震动。
上千名从各地赶来的老猎户和参农站起身，巴掌拍得通红，叫好声一阵接着一阵。
韩铁柱踩着满堂掌声走上主席台。
药谷投产是一件大事，今天还是韩天成的周岁抓周宴。
几名工人把红木圆桌抬到台上，粗重的桌腿落地时，主席台跟着震了两下。
桌面摆满金条、玉如意、算盘和外文大字典。
港岛霍先生送来的汇丰银行金库钥匙，也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苏映雪俯身把韩天成放到桌面，手掌扶着孩子的腰，等他坐稳才慢慢松开。
小家伙穿着红肚兜，白胖的胳膊撑住桌面，膝盖蹭着红木桌板往前爬。
金条、玉如意和那把金库钥匙全被他甩在身后。
爬到桌边以后，韩天成伸出两只小手，左手攥住白玉骨针，右手抓紧祖传三棱剔骨刀的木柄。
木柄比他的手掌还粗，小家伙抓了两次才握牢。
刀柄和骨针被他举到头顶，肥嘟嘟的脸上咧开笑容，嘴里咯咯叫个不停。
礼堂安静了三秒。
“好！”
台下有人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紧跟着，喝彩声从前排涌向后排，连礼堂外的工人和参农也跟着叫好。
“长白山后继有人了！”
几个上了年纪的把头扶着椅背站起来，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韩铁柱走到桌边，单臂托住儿子的屁股，把韩天成高高举过头顶。
小家伙也不害怕，攥着骨针和刀柄，冲台下晃动两条胖腿。
韩铁柱转过身，望向台下那些参农、猎户和药谷工人。
“韩记能有今天，靠的是脚下这片黑土地，也靠在座老少爷们流过的汗。”
话筒里传出些许杂音。
韩铁柱拍了拍话筒，继续说道。
“老子今天把话撂在这里。”
“从今年开始，韩记药谷每年拿出净利润的一成，成立吉林参农永久医疗教育信托基金。”
“长白山三十六堡的子弟，上学也好，看病也好，花多少钱，韩记全包。”
台下静了片刻。
前排几个参农互相望了望，像是没听明白韩铁柱刚才说了什么。
后排很快有人喊了起来。
“铁柱爷仁义！”
更多人站上椅子，抡起帽子朝主席台挥动。
数不清的参农抹着脸，手掌拍疼了也没有停下。
净利润的一成，每年都拿。
这笔钱落到长白山三十六堡，便能供养出一代又一代读书人，也能让那些没钱抓药的老参农活过冬天。
从这一天起，韩记在长春和长白山扎下的根，谁来都拔不动。
大宴结束以后，苏映雪回到总部后堂的休息室。
房门关严，她打开随身带回来的红木首饰盒，从锦缎内衬里取出两对翡翠镯子。
镯子翠绿通透，是韩家祖上传下来的物件。
前世韩铁柱穷得揭不开锅，宁可饿着肚子，也没把这几只镯子送进当铺。
苏映雪拉过柳翠莲的手，将一对玉镯慢慢套过她的手掌。
另一对镯子，则戴在了沈玉珍腕上。
玉石贴着皮肤，凉意顺着腕骨往上爬。
“往后都是自家姐妹。”
苏映雪替柳翠莲理好袖口，指腹从镯子边缘抚过。
“你们守住家里的底盘，我替铁柱看住香港的口子。”
“咱们三个人搭把手，把韩家这份家业托稳。”
柳翠莲抬起手腕，对着灯光端详那只镯子，嘴唇动了两次，却没说出客套话。
沈玉珍将另一只镯子往衣袖里拢了拢。
“映雪姐，家里有我和翠莲，你放心。”
苏映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该说的话说到这里，也就够了。
柳翠莲和沈玉珍心里最后那点不踏实，随着两对镯子落了地。
入夜。
韩家祖屋的主卧里燃着红烛，雕花红木龙凤床摆在屋子中央，宽大的床幔垂落在两边。
苏映雪和沈玉珍刚从净月潭温泉回来，发梢还带着湿气，脸颊被热水蒸得发红。
两个女人才跨过门槛，便被韩铁柱一手一个拉进主卧。
席间喝下的酒还没散，苏映雪脚步发软，真丝睡袍紧贴着丰腴身段，领口也松开了几分。
沈玉珍穿着棉质睡裙，两条长腿从裙摆下露出来，身上留着沐浴后的兰花香气。
韩铁柱靠坐在床头。
苏映雪坐到他的左边，指尖挑开衬衫纽扣。
沈玉珍坐在右边，掌心擦过男人结实的腰腹，又匆忙收回手掌。
“都老夫老妻了，还磨蹭什么。”
韩铁柱伸开双臂，把两个人一并揽进怀里。
苏映雪叫了半声，整个人跌进男人胸前，睡袍系带也被扯散。
沈玉珍被带得失去平衡，后背陷进柔软的褥子，两条长腿绕住韩铁柱的腰。
散落的衣料铺在床边。
红烛烧得越来越短，床帐里面只剩凌乱的呼吸声。
“一家子齐齐整整。”
韩铁柱俯身望着怀中的两个女人。
“今晚你们两个，谁也别想下这张床。”
红木床晃动起来，床腿反复磕碰青砖，沉闷声响一阵紧过一阵。
床帐遮住了交叠的人影，女人断断续续的喘息和哭求声，一直持续到窗纸泛白。
外面天色刚露出鱼肚白，走廊里便传来急促脚步。
值班秘书一路小跑赶到主卧门口，抬起的手几次想敲门，又没敢碰到门板。
“董事长。”
他说话时喘得厉害，尾音也在发抖。
“驻京办刚传回来的绝密内参。”
屋里传来床板轻响，紧接着便没了动静。
秘书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把后面的话挤出喉咙。
“苏联……苏联正式宣告解体了。”
“莫斯科那边全乱了，各路寡头都在往外甩东西，远东最后一批重工业设备，还有战略药材库存。”
秘书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董事长，他们按吨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