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还响着滋啦的电流声，韩铁柱的拇指已经压进硬塑料外壳，裂口硌进了指腹。
韩铁柱把裂开的听筒摔回底座，扯过沙发上的黑大氅，肩头还没披稳，皮靴已经踩过客厅。
铁蛋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正撞上迎面而来的韩铁柱。
看清男人发红的双眼，他把到了嘴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去通知霍先生，给我要一架航线最快的私人专机。”
韩铁柱扣紧大氅的领扣，脚步没有停下。
“两小时之内，我要落地长春大房身机场。”
“明白。”
铁蛋没有追问缘由，转身冲下楼梯，直奔停在院外的车队。
两个半小时后，吉林靠山屯的韩家老祖屋已经亮起成片火把。
鹅毛大雪迎面砸落，院门附近积起半尺厚的雪，几条大黑狗扯着铁链狂吠不止。
韩铁柱带着满身风雪，一脚踹开韩家大院的木门。
院里站着三十多个披棉大衣的老猎户，火把围住柴房，枪口和猎叉全朝着那扇破门。
柳翠莲守在柴房正前方，军大衣的领口落满雪粒，手里的双管猎枪一直抵在肩窝。
风雪刮红了她的脸颊，握着枪托的双手却没有挪动半寸。
“铁柱回来了！”
人群里传来一声喊叫，挡在前方的老猎户立刻朝两边让开。
韩铁柱穿过人群，径直来到柳翠莲面前，大手覆住了她握枪的右手。
掌心的热度贴上来，柳翠莲绷了半夜的肩膀终于垮下几分。
眼泪滚出眼眶，顺着冻红的脸颊钻进衣领，她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韩铁柱替她掸掉肩头积雪，接过那把双管猎枪。
“交给我。”
柴房门板早被撞得向内歪斜，只剩半边门框还勉强支撑着。
韩铁柱走到门前，抬脚踹中门板中央，门框连着木板一并砸进柴房，木屑溅进两侧的干草堆。
三个穿着黑灰棉袄的汉子缩在墙角，脚边横着老猎户布下的绳套，后窗也被铁叉封住。
领头汉子抬眼认出韩铁柱，腮帮子随即鼓起，后槽牙已经咬向藏在牙根里的毒囊。
那一下咬肌绷紧，韩铁柱见过太多次。
右手掠过腰间的牛角药盒，三枚压山白玉骨针已经夹进韩铁柱的指缝。
手腕翻转，三道白芒掠过半间柴房，分别钉进三人的下颌骨穴位。
三声轻响接连传来，三名死士的下巴当场脱臼，嘴巴大张，涎水顺着嘴角流进衣领。
毒囊还藏在后槽牙旁边，三个人却连牙关都合不上，舌头也悬在嘴外。
韩铁柱跨过倒地的门板，一脚踏住领头汉子的胸口。
皮靴隔着棉袄向下碾压，几根肋骨先后折断，闷响从那人胸腔里传出来。
“把这三个杂碎拖到后院水井边。”
韩铁柱收回皮靴，转身走出柴房。
“按老山里的规矩伺候。”
几个年轻猎户冲进柴房，揪住三人的脚踝和衣领，沿着雪地一路拖进后院。
棉衣棉裤被扯下来，三个光着身子的汉子分别绑上三根粗壮松木，麻绳从肩膀一直缠到脚腕。
这是关东老林子里的滚木挂冰。
长白山的雪夜已经降到零下三十多度，刚从深井打上来的凉水，一桶接一桶浇过三人的脑袋。
井水流过脖颈和胸腹，刚碰上外面的寒气，转眼便结出一层薄冰。
冰层越结越厚，紧贴着肌肤向内收缩，冻紫的血管一条条浮到皮肤表面。
三名死士的下巴还挂着骨针，惨叫全堵在喉咙里，只剩含混的呜咽。
他们贴着松木拼命扭动，麻绳越挣越紧，结冰的皮肤随之裂开几道血口。
韩铁柱搬来一个木墩，坐在后檐的避风处，伸手点燃旱烟。
烟锅里的火星亮了又暗，半支烟尚未烧完，中间那个汉子的眼珠已经向上翻去。
屎尿顺着腿根淌下来，还没有落进雪地，便冻在了皮肤上。
韩铁柱抬了一下下巴。
铁蛋走到松木前，捏住白玉骨针的尾端，将骨针从那人的下颌拔了出来。
失去骨针支撑，汉子的下巴耷拉下来，牙齿碰撞半晌，才勉强挤出几个字。
“那边给的钱，是个海外基金会。”
汉子的牙齿磕得连声作响，舌头也不听使唤，说出来的话断成几截。
“他们要绑小少爷，拿孩子逼韩记交出东南亚的药材航线，就这些，我知道的就这些……”
韩铁柱在鞋底磕掉烟灰，把旱烟袋插回腰间。
“传总把头绝杀令。”
院里的老猎户全都望向屋檐下，没人发出半点杂音。
“限期三天，把关内关外所有带基金会背景的暗桩，全部连根拔掉。”
韩铁柱越过众人，望向绑在松木上的三个死士。
“不管男女老少，一个都不留。”
“领令！”
老猎户们齐声应下，提起刀枪，将三个半死不活的死士连同松木拖出后院。
结冰的松木碾过积雪，留下一条混着血水的深沟。
院门重新合拢，几条大黑狗也停止吠叫，只剩屋檐下的火把还在风里噼啪作响。
韩铁柱推开西厢房的木门，一股炕火烘出的热气迎面扑来。
柳翠莲坐在炕沿，身体向摇篮倾着，右手始终搭在小天成的襁褓边缘。
孩子睡得安稳，嘴唇偶尔咂动两下，丝毫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情。
听见门轴转动，柳翠莲回过头，强撑到现在的那口气终于散了。
她踩着炕沿扑进韩铁柱怀里，双臂紧紧搂住男人的腰，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韩铁柱反手关严木门，掌心沿着她的后背抚过，碰到了军大衣里面那块硬邦邦的防弹插板。
搭扣解开以后，沉重的防弹背心掉在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脱下来吧。”
韩铁柱托住她汗湿的后颈，指腹贴着滚烫的皮肤。
“这东西捂了一夜，穿着不舒坦。”
柳翠莲眼眶通红，手指几次没有扣住衣扣，好不容易才将军大衣脱下来。
里面的贴身线衣早被汗水浸透，紧贴在丰满的胸脯和腰腹上，寒气一散，皮肤便透出热红。
她咬住嘴唇，抬腿缠住韩铁柱的腰，把整个人贴进男人怀里。
今晚积攒下来的惊惧无处发泄，男人身上尚未散尽的风雪气息，又将她胸腔里的火烧了起来。
韩铁柱抱起柳翠莲，将她放到滚烫的土炕上，粗糙的手掌沿着腰身探进衣料。
几颗衣扣滚落在炕席上，细碎的声响惊得柳翠莲转头望向摇篮。
小天成还在熟睡。
她这才用手背抵住嘴唇，另一只手抓紧韩铁柱的肩背，在结实的肌肉上留下数道红痕。
“柱子……”
柳翠莲仰起汗湿的脖颈，呼吸一阵比一阵急促。
“你整死我吧。”
炕席在两人身下，火墙烘出的热气填满西厢房，连窗纸都蒙上了一层水雾。
韩铁柱俯在她耳边，话音混着沉重喘息落下来。
“谁敢动天成一根毫毛，老子就诛他九族。”
“老子还要拿他全家的骨头，垫咱们家的炕。”
柳翠莲承受不住，只能咬紧手背，把断续的哭声堵在喉咙里。
西厢房里的动静持续到后半夜，土炕才渐渐安静下来。
轻轻的叩门声从外面传来。
沈玉珍披着呢子大衣站在廊檐下，手里捏着一份盖有红章的化验单。
韩铁柱披上单衣，拉开一道门缝，将炕上的柳翠莲和摇篮挡在身后。
“天成的血液化验结果出来了。”
沈玉珍把盖着红章的单据递到门缝前，手指停在最后一行化验结果上。
“这孩子天生神髓，完全遗传了你被参王温养过的体质。”
“那种毒药就算灌进天成嘴里，也腐蚀不穿他的胃黏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