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琳琳那条雪白的大腿还搭在沙发沿上，听见“金三角”三个字，整个人缩到了沙发角落。
韩铁柱扯下衣架上的黑色大氅，披住敞开的衬衣，目光落在铁蛋手里的电报纸上。
“慌个球，船到哪儿了？”
“刚过南海分界线，往南三十海里。”
铁蛋抹掉眼皮上的雨水，电报纸被他攥得皱成了一团。
“凤仙姐带着两艘装了重柴的大船，把前后两头堵住了。”
“那帮孙子开的全是钢板快艇，手里还有重家伙，扣下了咱们运往新加坡的三个整舱保心丸。”
韩铁柱扣好大氅，踩过地毯上的散乱衣物，径直走向门外。
“备直升机，去深水港。”
走到门口，他才停下脚步，半张脸落在走廊昏黄的灯光里。
“敢劫韩记的救命药，老子让他们全沉进海里喂王八。”
外面雷声滚过太平山，狂风带着雨点，砸得青石砖水花四溅。
半个时辰后，深水港码头响起发动机的沉重轰鸣。
黑色巡逻艇冲进风浪，船头不断抬起落下，硬生生劈开三米多高的黑浪。
公海上没有半点灯火，暴雨斜着扫过甲板，雨点敲得铁皮砰砰作响。
两艘挂着韩记旗号的万吨货轮横切航道，将五艘快艇和一艘改装渔轮卡在中间。
探照灯从货轮顶层照过去，雪白的光柱钉住了改装渔轮的驾驶楼。
楼顶甲板上站着一个光膀子的南洋头目，胸背纹满青龙，怀里的重机枪正朝货轮扫射。
半尺长的枪焰连成一片，子弹撞上吃水线附近的钢板，迸出的火星转眼便被雨水浇灭。
巡逻艇贴住货轮外侧，船头撞上铁梯，震得整条舷梯来回摆动。
韩铁柱扣住湿滑的扶手，踩着浪头翻上主控甲板。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大氅后摆灌满海风，贴着护栏猎猎作响。
赵凤仙守在右舷掩体后面，黑色紧身皮衣已经湿透，头发贴在丰满白皙的脸颊上。
她怀里抱着一把五六式冲锋枪，皮衣拉链崩开半截，胸口随着呼吸起伏得厉害。
“铁柱，你咋还亲自来了！”
赵凤仙抹了两次眼睛，才把混着海水的泪擦掉。
“这帮人都是金三角退下来的老油条，船舱底下塞满炸药，还放话说要跟药材一起沉海。”
“跟老子同归于尽，他也配？”
韩铁柱伸出右手，铁蛋立刻将特种半自动步枪递进他的掌心。
七九式狙击改型，冰凉的枪管沾满雨水，在探照灯下泛着青黑色的光。
韩铁柱没有碰瞄准镜，左肘抵住护栏，枪托牢牢嵌进肩窝。
长白山上追过的跳鹿、雪窝里等过的黑瞎子，这时候都落在了扣住扳机的食指上。
浪头迎面拍过来，他连眼皮都没有眨。
砰。
枪声钻进雷雨，千米外那挺正在扫射的重机枪随即哑了火。
子弹扎进供弹机匣，崩飞的零件撕开海盗头目的半边肩膀，将人掀倒在铁栏杆旁。
断掉的枪架翻过船舷，拖着弹链沉进了海水。
“护卫队，清场。”
货轮两侧亮起一排枪口，三十六名关东老猎户同时推弹上膛。
这些人能在大兴安岭的雪窝里守上三天三夜，隔着风雪照样能打中狐狸眼睛。
急促的点射越过海面，压住了快艇上的枪声。
几名海盗刚举起土炸弹，子弹便穿过胸口和脑袋，将人接连掀进翻滚的黑水。
“铁蛋，拿刀，跟我上船。”
韩铁柱抽出腰间的三棱透骨刀，右脚踏住船舷，借着浪头托起渔轮的工夫纵身跃出。
将近五米宽的海沟从脚下掠过，两百斤的身躯砸上主甲板，震得铁皮嗡嗡作响。
甲板上淌满油污与血水，鞋底踩上去发滑，舱门附近还散着数只打空的弹匣。
机舱里冲出六个亡命徒，手中提着砍刀、猎枪和短管喷子。
领头那人满脸横肉，抬起喷子便将枪口对准韩铁柱。
枪口刚刚抬起，韩铁柱已经错开半步，喷出的铁砂擦着大氅掠了过去。
三棱刀从枪管下方递入，先割断对方握枪的手筋，回锋又掠过了喉咙。
侧面那人挥刀扑近时，韩铁柱拧腰送出手肘，骨头断裂的闷响贴着胸膛传了回来。
铁蛋紧跟着落上甲板，两把短柄开山斧抡过身前，逼得剩下几人连连后退。
惨叫声刚从甲板传出去，转眼便被风浪吞没。
不到半支烟的工夫，六名海盗全倒在舱门附近，血水顺着排水槽流向船尾。
韩铁柱甩掉刀尖上的血，一脚踹开底舱的厚重铁门。
舱内码着一排排木箱，长春-药厂的红封条没有破损，箱板也没留下撬动的痕迹。
降真香和天麻的苦香从舱里涌出来，连贴在衣服上的海腥味都淡了不少。
“大哥，后头的引线全掐了。”
铁蛋从舱梯后面钻出来，手里提着两截烧断的雷管。
“那帮杂碎还没来得及点火，咱们的人就把船围上了。”
韩铁柱捏开一只药箱的铅封，检查过里面的保心丸，这才将箱盖重新扣紧。
三舱药箱转回货轮以后，高压水枪冲过渔轮甲板，将血污和散落的弹壳一并推入大海。
韩记货轮上的副炮随即转向，炮口对准了海盗渔轮的吃水线。
穿甲燃烧弹撕开船壳，火焰从破口蹿上甲板，沉闷的爆炸声从船舱深处接连传出。
那艘渔轮拖着燃烧的船尾倾向一侧，绕过半圈以后，沉进了望不到底的海沟。
半个小时后，货轮船长室。
防弹玻璃隔开了外面的风雨，暖风机贴着墙角运转，吹得几张南海航线图不停卷边。
赵凤仙靠住海图桌，湿透的皮衣已经敞开，里面的黑色抹胸被海水浸得颜色发深。
看见韩铁柱走近，她抬手摸了摸脸，眼泪却越擦越多。
“铁柱……你真把姐吓坏了。”
话音刚落，赵凤仙便扑进他的怀里，双臂箍紧那副宽厚的肩膀。
滚烫的泪水混着雨水，从男人胸口一路滑进衬衣。
“这批药要是砸在姐手里，姐哪还有脸回靠山屯，哪还有脸见那些老少爷们。”
韩铁柱托住她的腰臀，将人抱离地板，直接放上宽大的海图桌。
湿皮靴落回地面，带起的海水溅湿了桌脚。
“咱韩记的货，阎王爷伸手，也得留下一条胳膊。”
粗糙的手掌拂过赵凤仙湿冷的后背，将贴在她颈侧的头发拨到一旁。
“几千里的水路让你守住了，这份功劳，爷记着。”
赵凤仙贴住他的胸膛，紧绷了整夜的肩膀终于松垮下来。
“光记着有啥用？”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湿皮衣从肩头滑落，堆在凌乱的航线图旁边。
韩铁柱俯身贴近她的耳畔，手掌扣住她丰润的腰身。
“该给你的赏，少不了。”
船身被余浪推得左右倾斜，海图和铅笔从桌沿滑落，接连掉在地板上。
“铁柱……这片海就是咱韩家的炕，你真把姐折腾散了，姐也认了！”
赵凤仙搂紧他的肩背，红指甲陷进被雨水浸透的衬衣，急促的喘息很快被窗外的风浪盖过。
暖风吹着满室湿衣与海水的气味，桌脚一次次擦过地板，后来连灯影也跟着摇晃起来。
一个时辰后，外面的风浪渐渐收住。
铁蛋站在门外，抬手敲了三下门板。
“大哥，搜海盗头目暗舱的时候，弟兄们翻出一个防水牛皮袋子。”
韩铁柱提好裤子，将大氅披回肩头，这才拉开房门。
铁蛋递来的牛皮袋还带着海水，袋口封蜡完整，边角沾着已经干透的暗红血迹。
韩铁柱用刀尖挑开封蜡，从里面倒出一叠美钞和一封繁体字密信。
信上写的是雇佣价码、接头地点，还有韩记货轮驶出香港以后的全部航线。
翻到末页，一枚鲜红印章落在雇佣人的署名下方。
台岛国民党旧部特务机关海外行动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