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园，中央绝密实验室。
白炽灯照得车间没有半块暗处，几台印着西里尔字母的苏联五轴精密机床，正发出低沉嗡鸣。
韩铁柱换上全套无菌隔离服，站在厚重的玻璃观察窗外，只露出一双眼睛。
隔着两层玻璃，他依旧能够听见机床运转时传来的震动。
沈玉珍带着十几名顶尖专家守在操作台旁，厚重的防化服把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
她把双手探进手套箱，反复检查托盘边缘的卡扣。
那株龙眼参王躺在无菌托盘中央，根须已经舒展开来，表皮泛着温润的玉色光泽。
几颗紫黑色参籽嵌在根部，强光照过来时，表面流动着暗沉光晕。
“液氮降温，准备。”
沈玉珍发出指令，右手仍托着盛放参王的无菌托盘。
阀门开启之后，液氮喷头吐出大片白雾，低温气流转眼吞没了整株参王。
温度监控器上的数字一路下降，龙眼参表面结出薄霜，细小根须随之变硬。
沈玉珍观察着数据，等到屏幕上的曲线稳定下来，才抬手按下旁边的绿色按钮。
“启动五轴刀头。”
“开始破壁萃取。”
银亮的五轴刀头开始旋转，转速攀升之后，刀刃已经无法用肉眼分辨。
机械臂贴着参皮的天然纹路移动，每次落刀都由电脑控制在纳米尺度。
老祖宗留下的熬药方子，到了今天，终于接上了最顶尖的重工业设备。
参皮被逐层切开，内部的纤维和汁液经过分离，进入旁边的封闭萃取装置。
不多时，第一滴翠绿色原液从导流管里滚落，打在石英烧杯底部。
第二滴、第三滴紧跟着落下，实验室里也散开一股清透药香。
隔着厚玻璃和无菌隔离服，韩铁柱依旧闻到了那股气味。
连日奔波留下的困乏退去了不少，肩背间积攒的酸痛也跟着松开。
赵振邦站在旁边，右手攥着对讲机，掌心的汗把黑色外壳打湿了一层。
他观察了半天导流管，又扭头望向韩铁柱。
“铁柱老弟，你给我交个底。”
“陈老那条命，靠这炉药真能接住？”
韩铁柱没有回头，视线始终跟着导流管里的翠绿药液移动。
“等玉珍姐把红天麻金液兑进去，陈老这条命，阎王爷来了也带不走。”
“好，好啊。”
赵振邦抬手抹掉掌心的汗，又把对讲机换到了另一只手里。
“你这句话，我记住了。”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操作台旁没有人离开。
龙眼参王被逐层分解，药性全部析出，托盘里只剩下一小堆灰白粉末。
石英烧杯里的翠绿原液还不到半杯，灯光照上去，杯壁间流动着通透光泽。
沈玉珍活动两下发麻的手指，从恒温储存柜里取出提前提纯的红天麻固元金液。
暗金色药液装在细长试管里，分量同样不多。
她没有直接倾倒，而是调整滴管，把红天麻金液逐滴加入翠绿参液。
第一滴落入杯中，两种药液便开始快速翻滚。
细密的金色气泡不断浮上液面，烧杯里的颜色也由翠绿转向暗金。
沈玉珍盯着仪器上的药性曲线，护目镜后面的眼睛已经布满血丝。
直到两条波动曲线完全重合，她才收回放在控制器上的手。
“成了。”
两个字传出操作台，守在外面的韩铁柱终于松开了攥紧的手掌。
混合后的药液通透明亮，盛在石英烧杯里，真有几分黄金熔液的质感。
沈玉珍没有休息，转身启动旁边的自动分装设备。
暗金色药液沿着细管流入九支特制的防弹玻璃试管，每支试管只有成年人拇指粗细。
灌装结束以后，封口设备依次落下，在每支试管顶端打上绝密钢印。
九支“龙魄定心金液”被装入防震密码箱，暗金色光泽隔着玻璃依旧清晰可见。
实验室的电子门滑向两侧。
沈玉珍拎着密码箱走出来，脚下刚迈过门槛，膝盖便失去了几分力气。
韩铁柱赶紧迎上去，左手扶住她的胳膊，右手接过密码箱。
箱子才到手里，他便转身塞进赵振邦怀中。
“首批只有九支。”
“赵大哥带走三支，直接上专机，把药送进上层。”
“陈老的身体拖不得，路上别耽搁。”
赵振邦双臂抱紧密码箱，脸上的血色一下涌了上来。
他腾出一只手，从军大衣夹层里摸出一份文件，拍在韩铁柱胸前。
纸张封面盖着鲜红公章，边缘还留着折叠时压出的硬痕。
“国家医药管理局刚下来的特批文件。”
“国药特字第001号，永久绝密批件。”
“从今天开始，你这座千亩产业园正式列入军管战备重地。”
“谁敢闯进来找事，警卫部队有权当场处理。”
话说完，赵振邦抱着密码箱转身离开，警卫员紧跟着冲向停机坪。
几分钟后，头顶传来直升机旋翼转动的声音。
震动隔着楼板传下来，又顺着走廊一路远去。
沈老这时才从后面的休息室出来，右手拄着紫檀木拐杖，步子迈得比往常更慢。
他的目光落在剩余的六支定心金液上，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进衣领。
“六百年啊。”
“沈家守了六百年的方子，今天总算在铁柱手里炼成了真药。”
沈老用拐杖敲了敲地砖，等实验室里的议论声安静下来。
“今天在场的人都做个见证。”
“关内百草堂，还有沈家传下来的全部古方和基业，从今天起并入韩记实业。”
“往后怎么走，全听韩总把头安排。”
短暂的安静过后，掌声从操作台旁响起，很快传遍整间实验车间。
韩铁柱站在明亮的灯光下面，手里还攥着那份国药特批文件。
沈家古方、百草堂、千亩产业园，加上国家发下来的绝密批件，全都落到了他的手里。
从白山屯一路走到今天，他手中握住的已经不只是财富。
午夜时分，庆功的人群才陆续散去。
实验大楼恢复安静，走廊里只剩换气设备持续运转的轻响。
无菌休息室的门从里面反锁。
沈玉珍背对房门，费力拉开防化服的长拉链，把沉重外套褪到脚边。
里面那件白衬衫早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肩背上，黑色内衣带从薄布下面透出来。
药材和汗水混在一起的气息，填满了这间狭小休息室。
韩铁柱放轻脚步，从后面抱住她，把女人疲惫的身体收进怀里。
沈玉珍肩膀抖动两下，手里解到一半的衬衫扣子也随之松开。
她没有推开韩铁柱，只把后背贴进他的胸膛，闭着眼睛靠了片刻。
“铁柱。”
“药炼成了。”
“沈家压在我肩上的担子，今天总算卸下去了。”
韩铁柱低头贴近她的耳边。
“这些年，辛苦玉珍姐了。”
沈玉珍转过身，抬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住了他的嘴唇。
积攒数月的牵挂、疲倦与欢喜，都被堵在这个吻里。
韩铁柱揽住她的腰，把人抱到旁边的实验台上。
沈玉珍没有开口，只收紧手臂，把脸埋在他的颈侧。
衣物落在地面，实验台也发出断断续续的轻响。
休息室里的灯亮了将近两个钟头。
等里面重新安静下来，沈玉珍已经裹着无菌毯，伏在韩铁柱肩头平复呼吸。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反锁的门把手被人拧动两下。
韩铁柱扯过旁边另一条无菌毯，把沈玉珍遮得严严实实。
门锁被他打开以后，苏映雪推门走进休息室。
沈玉珍赶紧往毯子里缩了缩，脸颊和耳根红成一片，连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苏映雪扫过散落在地面的衣物，没有发火，只把手里的烫金邀请函拍在韩铁柱胸口。
“行了，韩总。”
“这几天该忙的忙完了，该威风的也威风够了。”
“先看看这份东西。”
韩铁柱接住邀请函，低头扫过封面上的国徽。
“国家经贸部送来的？”
“对。”
苏映雪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把大衣下摆整理到膝前。
“经贸部邀请韩记实业随同国家代表团赴欧，参加瑞士日内瓦国际医药展。”
“名单已经定下来了，咱们就在第一批企业里面。”
韩铁柱翻开邀请函，拇指在烫金的日内瓦字样上摩挲两下。
“罗氏财团那帮老家伙坐不住了。”
“也好，老子这次就去欧洲，当面掂量掂量他们的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