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哥,这排场够大的。”
韩铁柱抬起胳膊挡住扑面的雪粒,迎着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吼了一嗓子。
八一军徽掠过头顶,三架重型军用直升机呈品字形悬停在冰盖上方。
最前面那架直升机降低高度,舱门哗啦一声滑开。
赵振邦穿着将校呢大衣,从机舱里直接跳进齐膝深的雪窝。
两队警卫员紧跟着落地,端起微冲分头散开,枪口封住悬崖周围的几条通路。
冻硬的雪盖被军靴踩得咯吱作响。
赵振邦走到近前,目光在韩铁柱染血的羊皮袄上停了停,又转向远处翻滚的黑烟。
“铁柱老弟,你小子真他娘的是个活阎王。”
他抬手指了指雪坡,那边还露着几支折断的步枪。
“境外黑水安保的精锐,就让你拿一把杀猪刀收拾干净了。”
韩铁柱拔出三棱透骨刀,把刀身按进带血的积雪里来回擦了几下。
残留在刀尖上的血迹混进雪水,很快只剩下一片淡红。
收刀入靴,韩铁柱拍了拍胸前的紫檀木锦盒。
“洋鬼子惦记咱关东祖宗留下来的宝贝,既然敢来,就别想着全须全尾回去。”
隔着厚实的羊皮袄,锦盒硬邦邦地贴着胸口。
“六十年才露一次头的龙眼参王,根须叶片全在,一样没少。”
赵振邦俯身凑近半步,想摸锦盒,又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这株参关系着老首长的性命,还牵着国家战备特供,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行了,先别在雪地里显摆,登机。”
他攥住韩铁柱的胳膊,将人往直升机那边带。
“长春的高标准无菌车间已经清场,设备和人员全都等着,咱们马上回去。”
警卫员踩着积雪赶到姜守义身旁,伸手要搀扶老人。
姜守义甩开警卫员的手,把打空了特制穿甲弹的老式猎枪重新背好。
老人踩着齐膝深的积雪往前挪,腰杆依旧挺直。
“山神爷护着咱关东爷们呢,我这两条腿还能走,用不着别人搀和。”
一行人顶着旋翼掀起的风雪登上直升机。
金属舱门砰地合拢,外面的风声被挡去大半,只剩螺旋桨的震动顺着舱壁传进来。
暖风从脚边送出,韩铁柱羊皮袄上的雪粒慢慢融化,顺着衣摆滴落在金属地板上。
随行军医提着医药箱靠近,掀开他的袖口,拿出酒精棉球准备处理手背上的冻伤。
韩铁柱抽回胳膊,随手将袖口盖住。
“这点冻伤不碍事,先忙正事。”
说完,他从羊皮袄内兜掏出一个沾满血污的防水袋,扔在两人中间的小桌板上。
袋口粘着冻硬的血块和冰渣,指甲抠了两次,才把封条挑开。
韩铁柱抽出那份英文订购合同,纸页上盖着境外医药财阀的印章。
夹在合同里的几张彩色照片也跟着滑了出来。
照片上的洋女人金发碧眼,身上只挂着几根窄布条,两条白腿高高翘起,胸脯几乎顶满了整张相纸。
韩铁柱夹起照片翻了两张,手指捏住相纸中间,几下撕成碎片。
彩色纸屑落在军靴旁边,又被舱内的气流推到座椅底下。
“铁柱老弟,洋妞都送到眼前了,你还瞧不上。”
赵振邦靠在对面,笑着打趣了一句。
韩铁柱把合同推过去,后脑勺靠上冰凉的舱壁。
靠山屯热炕头上的柳翠莲钻进脑海,紧接着又换成了长春密室里的苏映雪。
女人半推半就时的模样晃了几下,胸腹间那股热气便顺着脊梁往上蹿。
“洋鬼子的白条鸡再骚,也抵不过老子炕上女人的一声哼哼。”
韩铁柱抬脚踢开座椅旁边的碎纸片。
“关东女人的水色才叫真材实料,那些假洋鬼子白送给老子,老子都嫌硌手。”
赵振邦仰头笑了几声,拿起合同翻看起来。
看到末页的印章,他脸上的笑容收了回去,手指在那串英文名称上点了两下。
“瑞士罗氏财团的印鉴,错不了。”
“这帮资本吸血鬼盯延寿古方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回没抢到龙眼参,贸易上肯定还要折腾咱们。”
韩铁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扭头望向舷窗外翻动的云层。
“药材和方子全在咱们手里,他们拿什么折腾。”
“真把老子惹烦了,原料一斤都不给,让那帮等着续命的老骨头排队见上帝。”
赵振邦把合同重新折好,塞进呢大衣内侧的口袋。
直升机穿过云层,白头峰很快退到远处,只剩一片模糊的雪白轮廓。
螺旋桨的轰鸣贴着耳朵震动,韩铁柱闭上眼睛,靠在座椅里养神。
龙眼参已经到手,固元金液缺失的最后一味药引也算补齐了。
回到长春,再配合苏联送来的五轴精密数控机床,古方里的药力就能被完整催发出来。
到了那一步,固元金液便不再是藏在民间的普通偏方。
它会成为握在国家手里的筹码,足够让那些国际资本巨鳄抓心挠肝。
几个小时后,直升机群飞过长春市区,朝净月潭千亩产业园降低高度。
昔日的荒地已经竖起无菌实验大楼,几道岗哨围住外围,执勤部队封锁了每一处入口。
直升机落上楼顶停机坪,起落架接触地面,机身跟着晃动了两下。
螺旋桨还没有完全停稳,韩铁柱已经拉开舱门,从机舱里跳了下去。
寒风灌进衣领,他抹掉脸上的雪水,大步走向停机坪通道。
通道口站着两个女人。
苏映雪穿着米色大衣,鼻尖冻得发红,视线落在韩铁柱身上以后,再没有挪开。
旁边的沈玉珍套着白大褂,双手拎着带密码锁的恒温保温箱,鞋尖在原地换了两次位置。
“铁柱。”
苏映雪喊了一声,踩着结霜的地面跑过来,一头扎进韩铁柱怀里。
两条胳膊牢牢环住他的腰,平日那份清冷和知性,这会儿全顾不上了。
韩铁柱单手揽住苏映雪的肩膀,空出来的右手伸进羊皮袄,掏出紫檀木锦盒。
锦盒落上恒温保温箱,发出一声沉闷轻响。
“玉珍姐,药引子给你带回来了。”
连续奔波几天,韩铁柱的嗓子已经发哑。
“长白山六十年一现的龙眼参王,一片叶子都没少。”
沈玉珍伸手接过锦盒,拇指贴上紫檀木盒盖时,手掌控制不住地抖了两下。
她没敢当场打开盒盖,只把锦盒托在胸前,转身冲通道里的研究员招手。
“快,别愣着,把恒温转运台推过来。”
两名研究员推着设备赶来,沈玉珍将锦盒放进恒温箱,扣紧密码锁。
“通知苏联工程师,马上启动液氮破壁设备,五轴机床开始预热。”
她提起恒温箱,白大褂的衣角被楼顶冷风掀起。
“今天就算把天捅出一个窟窿,这炉固元金液也得给我炼出来。”
平日温婉的女大夫迈开步子,带着研究员直奔通道深处。
韩铁柱揽着苏映雪跟在后面,赵振邦和姜守义也带人进入实验大楼。
厚重的防爆门依次开启。
一行人穿过消毒通道,直奔绝密实验室的核心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