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铁柱扣住苏映雪的腰,借着沙发扶手的遮挡,带着她滚向右侧地毯。
噗。
两层厚的落地玻璃上,多出一个拇指粗的圆孔,周围连半条裂纹都没有。
弹头擦过沙发靠垫,钻进对面的实木护墙板,木屑落进苏映雪的领口。
她刚叫出半声,韩铁柱已经把她护在身下,手臂挡住了她的脑袋。
茶几旁的台灯被反手拍灭,套房陷入黑暗,只剩窗外雨幕映进来的暗光。
“映雪,听着。”
韩铁柱摸到她发凉的脸颊,用掌心轻拍两下。
“去里头套间的保险库,把门从里面锁上,谁叫都别开。”
苏映雪的牙齿磕碰着,双手攥住他的袖口,怎么都不肯放开。
“铁柱,你别出去,那是枪,是枪啊……”
“枪算个屁。”
韩铁柱抽出袖子,手掌绕到后腰,握住那柄三棱透骨刀。
“深山老林里的熊瞎子碰见我,也得换条路走。”
苏映雪还想说话,韩铁柱已经托住她的肩膀,把人推向套间。
“听话,麻溜儿进去。”
赤脚踩过地毯边缘的碎木屑,苏映雪疼得脚趾蜷起,却没敢停留。
厚重铁门合拢,锁舌咔哒扣紧。
韩铁柱贴进走廊拐角的暗处,侧耳辨认门外的动静。
雨点砸在顶层外窗上,连成密集的脆响。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轻响,防火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窄缝。
胶底鞋踩过厚地毯,摩擦声断断续续,正朝套房靠近。
三个穿黑色战术背心的洋人端着短冲锋枪,枪管前端全装着消音筒。
走在最前面的佣兵刚过拐角,客房推车后方便伸出两条粗壮手臂。
铁蛋扣住那人的脖颈,将他拖向自己怀里,右手的五六式三棱军刺从下巴刺入。
颈骨折断的声音全闷在喉咙里。
尸体软下去以后,铁蛋连人带枪拖到推车后面,抹掉顺着鼻梁流下的汗水。
“哥,后头还不少,楼梯口让他们占住了。”
“留两个活口。”
韩铁柱贴着墙边向前挪动,透骨刀藏在右侧小臂后方。
“剩下的,全撂在这儿。”
中间那名佣兵察觉到墙边有人,短冲锋枪刚抬到胸前,韩铁柱已经撞进枪口内侧。
左掌卡住击锤和套筒,右手顺势向上一送,三棱透骨刀从腹部捅了进去。
血腥气很快填满走廊。
韩铁柱拔出刀刃,借着对方倒下的分量,将尸体横着抡了出去。
第三名杀手边退边扣动扳机,枪口才晃过来,一具两百多斤的尸体已经横着撞上他的胸口。
人和枪摔进墙角,韩铁柱跟过去补上一脚,鞋底踩住喉结,骨头断裂的闷响混进了雨声。
楼上传来金属震响。
通往天台的消防梯上,几双铁靴正在快速移动。
韩铁柱甩掉刀刃上的血迹,踩着台阶向上追去。
天台铁门刚被推开,风雨便迎面灌进领口,湿透的西装贴在背上,衣摆被风吹得来回拍打。
停机坪中央,一架经过民用改装的贝尔轻型直升机已经启动,螺旋桨转速越来越快。
三名负责断后的雇佣兵护着一个高个子男人,正朝敞开的舱门撤退。
那人穿着皮风衣,回头瞥见韩铁柱,立刻拔出腰间的贝雷塔手枪。
“拦住他!”
带着西西里口音的英语被螺旋桨搅散。
枪声被风雨撕得零碎,韩铁柱蹬住湿滑的水泥地面,贴着两道弹痕横移出去。
右臂借着转身的力道甩开,那柄跟随他多年的三棱透骨刀旋过雨幕,直奔驾驶舱。
挡风玻璃应声碎裂。
刀身穿过玻璃,扎进驾驶员的右眼眶,只剩刀柄露在外面。
驾驶员双臂乱甩,身体伏向操纵台,慌乱间把操纵杆拉到了底。
倾斜的螺旋桨擦过停机坪避雷针,电火花拖出数米长,发动机接连咳了几声,当场熄火。
负责断后的两名雇佣兵刚转过枪口,韩铁柱已经闯进两人中间。
左侧佣兵的手腕被他反向折过肩头,骨茬穿透肌肤,手枪也随之掉进积水。
另一人还没来得及后退,胸口便挨了一记膝撞。
肋骨断裂的脆响贴着身体传来,那名佣兵弯下腰,膝盖砸在湿漉漉的水泥地面上。
韩铁柱从两人中间穿过,一把掐住皮风衣男人的脖颈,将人按向滚烫的机舱外壳。
皮风衣男人双脚离地,鞋尖踢打着舱门,双手拼命掰扯韩铁柱的手腕。
“谁派你来的?”
韩铁柱用生硬的英语吐出这几个单词,五根手指继续收拢。
男人张着嘴巴,喉咙里只挤出断续的气音,脸色很快涨成了紫红。
“武……武田正雄……”
“人在苏黎世,湖畔古堡……”
“饶了我,求你……”
韩铁柱盯了他两秒,咧嘴笑了笑,手上却没有松开。
皮风衣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拖离直升机,后背贴上天台护栏。
百米之下,莱蒙湖翻着黑浪,雨水被风卷向湖面。
“老子不养吃白饭的洋鬼子。”
五指松开。
风衣男人翻过护栏,尖叫着坠进夜色,转眼便被风雨吞了进去。
下方湖面溅起一团白色水花,很快又被翻滚的浪头压平。
十分钟后,顶层豪华套房。
韩铁柱推开里间浴室的实木门,暖热水汽顺着门缝涌出来,扑在他沾着雨水的脸上。
苏映雪裹着一件白色丝质浴袍,缩在大理石浴缸旁边,赤脚踩着湿滑的地砖。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眼前隔着一层水光,过了片刻才认出门口的人。
“铁柱!”
她撑着浴缸边缘站起来,脚底刚落地便滑了一下。
韩铁柱向前跨出半步,伸手将她接进怀里。
湿透的西装带着凉意,衣襟上还沾着硝烟和血气,苏映雪却没有松手,十根手指全扣在他的后背。
她的呼吸又短又乱,脸颊埋在韩铁柱胸前,开口时连声音都散了。
“我以为……我刚才真以为……”
“没事了。”
韩铁柱低头碰了碰她湿润的额头。
苏映雪抬手摸过他的脸,确认没有伤口以后,又沿着肩膀摸向胸口。
“你有没有中枪,给我看看,你别骗我。”
“洋鬼子的枪法,还差着火候。”
浴袍的腰带滑落下来,韩铁柱顺手接住,把人重新揽回胸前。
苏映雪没有躲开,反而扯住韩铁柱湿透的衬衫,把人重新拉回自己身前。
浴室门在两人身后合拢,雨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香薰瓶被碰落在地,碎瓷片滚到了浴缸底下。
过了许久,浴室里的水声才停下来。
苏映雪倚在浴缸边缘,脸颊还带着潮红,手指拽住韩铁柱的衣角不肯松开。
韩铁柱替她拢好浴袍,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在这里等我。”
“又要走?”
苏映雪抬起脸,眼里的水光还没有退净。
“人都摸到床边了,这笔账不算清楚,以后谁都敢来咬上一口。”
她攥着衣角的手迟迟没有放开。
韩铁柱也没有催促,只让她握了片刻,等那几根手指慢慢松开,才转身走出浴室。
黑色胶皮雨衣罩住湿透的西装,擦拭干净的备用猎刀重新别进腰间。
铁蛋守在套房门口,脚边躺着两个捆住手脚的俘虏,手里还拎着两把缴获的伯莱塔手枪。
“哥,苏黎世那边问清楚了,开车两百公里出头。”
铁蛋把其中一把伯莱塔递了过来。
韩铁柱没有接那把枪,只把雨衣兜帽拉到额前。
“把家伙收拾齐,今晚去苏黎世收账。”
“这笔仇,留不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