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映雪攥紧手里的展位合同,纸页边缘硌进掌心,留下几道红印。
高跟鞋踩过大厅的大理石地面,她径直走向调度台,清脆的脚步声一路逼到汉斯身前。
汉斯穿着燕尾服,正端着高脚杯,与武田制药的代表低声谈笑。
苏映雪将红头批文拍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酒瓶轻轻晃动。
“汉斯先生,组委会的合同写得清清楚楚,韩记实业拿的是A区特级展位。”
她用法语逐字发问。
“你们现在把展位塞到厕所对面,是什么意思?”
汉斯没有接那份批文,抬手理了理油亮的金发,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凸起的肚皮抵住桌沿,杯脚在他指间慢悠悠转了半圈。
“苏女士,合同归合同,可这里毕竟是日内瓦。”
“那种来路不明的草根粉末,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给你们留个位置,已经算组委会照顾你们了。”
站在旁边的武田代表笑出声,手指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支那的巫医,也想和大日本帝国的现代制药竞争?”
“你们那些沾着土腥味的东西,连摆上展台的资格都没有。”
他朝展厅角落偏了偏下巴。
“还是回去守着厕所吧,至少别弄脏欧洲贵族的鞋底。”
苏映雪正要开口,一只宽厚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臂,将她带到身后。
韩铁柱站到调度台前,肩背将汉斯和武田代表一并挡住。
两名安保察觉情形不对,立即并肩靠拢,防暴盾牌重重落地,封住前方通道。
韩铁柱踏前半步,右腿从西装裤下横扫出去。
军靴撞上盾牌,刺耳的裂响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半透明盾面裂出大片白纹,后面的壮汉双脚离地,连人带盾撞翻了签到背景板。
木架砸落下来,桌上的名册和胸牌撒得到处都是。
另一名安保伸手去拔警棍,手掌才摸到腰间,韩铁柱已经扣住了他的脖颈。
五根手指收紧,壮汉的脸迅速涨红,靴底在地面蹬出两道凌乱擦痕。
韩铁柱甩开手臂,将人掼向墙角。
壮汉肩背撞上墙面,身体沿着墙根滑下去,再也没有爬起来。
大厅里的交谈声断了。
近处几台摄像机先转过来,更多镜头紧跟着对准韩铁柱,闪光灯从调度台一路亮到展厅中央。
韩铁柱没有理会那些镜头,踩过散落的胸牌,径直走向武田制药的展台。
那座展台立在主展厅中央,水晶玻璃罩映着头顶灯光,巨大的武田标志悬在正上方。
他停在玻璃罩前,抡起右拳砸了下去。
厚重的钢化玻璃发出沉闷震响,裂纹从拳锋下面迅速爬开,紧接着碎落满地。
支撑架向侧面倾倒,耗资百万美金搭建的展台塌掉大半,几盒武田合成参药滚到韩铁柱脚边。
“拿几堆化学废料当宝贝供着,也就你们干得出来。”
韩铁柱的嗓音越过展台,传遍整个大厅。
“这帮洋鬼子没见过好东西,眼窝子也够浅的。”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支防弹玻璃试管。
暗金色液体贴着管壁轻轻晃动,附近的灯光落进去,泛起一层厚重光泽。
“你们总惦记着分子式,开口闭口都是欧洲药典。”
韩铁柱举起试管,让周围的镜头全部拍清楚。
“老子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看看什么东西能活死人,肉白骨。”
他弯腰捡起一片武田药盒,从里面倒出药片,两根手指直接将药片碾成粉末。
刺鼻的合成气味沾在掌心,韩铁柱搓掉药粉,抬手拔掉试管上的蜡封。
拇指推开蜡封,韩铁柱将试管倾斜几分,两滴金液落在破碎的玻璃展台上。
药香从脚边散开,盖过酒水、香水和消毒剂的气味,很快钻进展厅深处。
离得最近的记者停止交谈,鼻翼接连翕动,原本弯着的腰背也跟着挺了起来。
外围传来桌椅碰撞的动静,几声惊叫随即挤过人群。
一名白发老伯爵捂住胸口栽倒在地,领带勒住脖颈,脸色迅速涨成青紫。
他的双手抓住衣领,十根手指胡乱撕扯,白沫沿着嘴角流到下巴。
随行医生跪在地上扯开衬衫,掌根按住老伯爵胸口,连续几次按压都没得到回应。
“急性大面积心梗,起搏器没有反应。”
医生抬头寻找助手,额头上的汗珠滚进眼眶。
“血压还在下降,设备,把设备拿过来,快一点!”
韩铁柱分开堵在前面的人,跨过翻倒的椅子走到老伯爵身旁。
“让开,别耽误老子救人。”
他抓住医生的肩膀,将对方拨到旁边,随即俯身托住老伯爵的下颌。
紧咬的牙关被两根粗糙手指撬开,半滴龙魄定心金液落上舌根,很快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韩铁柱并起右手两指,在老伯爵胸前接连点下三次。
最后一下落在心口附近,指尖没有收回,而是贴住穴位向内推送药力。
十秒还没过去,老伯爵的喉结滚动两下,张口咳出一团带血的浓痰。
停住的胸膛重新起伏,堵在喉咙里的喘息渐渐顺畅,青紫色也从脸上退了下去。
他撑住地毯坐起身,茫然扫视周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跪在旁边的私人医生忘了起身,听诊器从手中垂落,金属听头磕在地板上。
短暂的安静过后,惊呼声从人群深处涌来,记者越过警戒带,将镜头送到老伯爵面前。
闪光灯连成白亮的一片。
刚刚停止呼吸的人,此刻正坐在众人眼前,这份药效已经不需要报告替它证明。
几名佩戴世界卫生组织胸牌的官员挤到前排。
走在最前面的世卫主席盯住那支试管,确认老伯爵已经恢复意识,转身指向汉斯。
“汉斯,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把这种药品赶到厕所旁边,却让武田制药占据中央展位,这是对全人类医学的犯罪!”
汉斯的手指扣住酒杯,杯中红酒泼出大半,溅了他满手。
世卫主席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
“立即撤掉武田的展位,封存组委会的调度文件。”
“所有暗箱操作,我都会提交国际法庭调查。”
汉斯扶住调度台,酒杯从掌心滑落,红酒顺着燕尾服淌到了裤脚。
他绕过满地碎玻璃赶到韩铁柱面前,肥厚的嘴唇抖了几次,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韩先生,我,我可以解释。”
“是调度出了问题,对,调度出了问题。”
“中央特级展位马上交给您,请您给我一次补救的机会。”
韩铁柱垂眼打量着他,没有伸手,也没有回应。
武田代表坐在倾倒的展台旁边,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看见世卫官员朝这边走来,他撑住地板向后挪动,皮鞋踩上玻璃碎片,接连打了两次滑。
武田代表连公文包都顾不上拿,爬起来便钻进人群,朝展馆出口逃去。
展会后台的VIP更衣间内,门锁刚刚扣上,苏映雪便扑进韩铁柱怀中。
急促的呼吸撞在男人胸前,她攥住西装衣襟,抬起脸庞时,眼底还映着展厅里的大片闪光灯。
“铁柱,你刚才站在台上的样子,真要命。”
话音没有落稳,苏映雪已经踮起脚尖吻住他的嘴唇。
韩铁柱托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环过腰间,将贴上来的身体抱紧。
苏映雪后腰抵住化妆台边缘,台面的瓶罐被碰得左右摇晃,几支口红滚进镜子下面。
礼服背后的拉链滑落一截,露出的皮肤贴上韩铁柱掌心,带着细密热意。
他收紧手臂,将苏映雪抱上化妆台。
黑色裙摆堆在膝上,两条裹着肉色丝袜的长腿环住男人腰间,高跟鞋悬在台边轻轻晃动。
镜中映出两道贴紧的身影,梳妆灯照着散乱的衣领,也照亮苏映雪发红的脸颊。
韩铁柱的手掌落在她腿侧,粗糙掌纹隔着丝袜缓慢擦过。
苏映雪仰起脖颈,呼吸断断续续,手指沿着男人肩背用力收拢。
“洋鬼子吃硬不吃软。”
韩铁柱贴近她耳边,呼吸滚烫。
“老子裤裆里的玩意儿更硬。”
话音落下,他俯身压住那具柔软身体。
化妆台随动作撞上墙面,瓶罐跟着震动,门外展厅传来的喧闹遮住了更衣间里的声响。
同一时间,展馆顶层的VIP包厢里,武田正雄将紫砂茶杯砸向墙面。
瓷片落在厚实地毯上,茶水泼湿一大片墙纸,热气贴着墙根向上散去。
他站在落地窗前,隔着玻璃俯视乱作一团的展厅,右手还维持着投掷茶杯的姿势。
“通知西西里岛那边的人。”
“等这帮支那人返程,把那个男人直接沉进湖里。”
武田正雄转过身,鞋底碾过地上的碎瓷片。
“那批药,还有那个女人,都要完好无损地给我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