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茫茫,黑瞎子沟顶上的积雪已经没过膝盖。
天麻生长的绝壁背风坡上,浓雾锁住整片红松林,连鸟雀扑棱翅膀的动静都听不见。
山本健一穿着雪地迷彩服,胸前挂着带天线的声呐金属探测仪,耳朵扣在黑色皮耳机里。
八名手下跟在后方,肩上扛着折叠工兵铲和铝合金采样箱,雪爪踩过地面,只留下几声细碎轻响。
端着罗盘的队员凑到山本身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仪器表盘。
“队长,红松根系下面有成片的高密度生物反应,肯定藏着百年以上的野生药源。”
山本健一摘下一边耳机,抹去胡须上的白霜,牙缝里挤出一句日语。
“山脚下那群支那猪,只配刨点烂草根,这种能改写抗癌药谱的神药,得归大日本帝国。”
他抬手指向绝壁,手套边缘沾满湿雪。
“快,把土层翻到底,根须、泥土,一样别剩,全装箱。”
第一把工兵铲还没落下,远处浓雾里响起低沉的牛角号声。
呜——呜——
号声顺着山谷传开,树冠积雪成片坠落,砸得松枝来回摇晃。
山本健一扯出腰间手枪,朝着浓雾扫视过去。
“谁,滚出来!”
山本健一刚把枪口抬起来,雪坑底下传出一声机簧轻响。
前排两名队员才低头,脚下的积雪已经陷出一个大坑。
两根抹过猎户秘药的硬木弩箭顶开雪壳,贯穿小腿,把两个人钉在老松树干上。
惨叫传进浓雾,一道披着老羊皮统子的身影从两丈外的雪包后面走了出来。
老把头姜守义端着双筒猎枪,枪口正对山本健一的眉心。
“小鬼子,四十年过去了,你们这群偷鸡摸狗的杂碎,还敢往白山黑水里伸手?”
山本健一的食指已经贴上扳机。
崖顶落下一团黑影,先踩过横伸的松枝,借力扑进雪地。
三棱剔骨刀带出尖厉风声,刀背抽中山本的手腕,骨头当场折了。
手枪脱手落进雪窝,韩铁柱跟上一脚,皮靴结结实实蹬中山本的胸口。
百八十斤的身体贴着雪地滑出三米,后背撞上岩石才停下来。
山本怀里的铝合金样品箱跟着摔落,箱盖磕开,厚厚一沓航拍图纸散在雪地里。
韩铁柱俯身捡起一张图纸,上面的红圈挤成大片,长白山三十六堡的野药分布几乎全被标了出来。
纸张右上角印着一行小字。
武田制药绝密采掘方案。
“胃口不小啊,连老子祖宗留下的药根,都准备装箱带走?”
韩铁柱松开手指,图纸飘落在山本脸旁。
浓雾深处传来踩雪声,几十名老猎户陆续围上山崖,五六半自动步枪全部朝向这群日本人。
山本健一捂住塌下去的胸口,每喘一口气,嘴边都要溢出血沫。
“我们是合法的国际商务考察团,是公社请来的,你敢杀外宾,国际法庭不会放过你!”
“操你祖宗的国际法庭,在长白山,老子手里这把剔骨刀就是法。”
韩铁柱抬起皮靴,鞋跟落在山本摊开的左手上,随即向下一碾。
几根指骨接连断裂,嚎叫声冲出山谷,惊落了远处松枝上的积雪。
女翻译宫泽真理坐倒在后方,双手撑着雪地,怎么也爬不起来。
她身上的黑色棉和服早被树枝扯坏,腰封松垮地拖在腿边。
铁蛋抓来一根浸过猪油的粗麻绳,将宫泽真理拖到老把头庙门前,捆上红漆木柱。
挣扎之间,和服前襟又裂开一截,裸露的皮肤被寒风吹得发青。
韩铁柱拎着带血的剔骨刀走近,刀尖托住宫泽真理的下巴,逼她抬起脑袋。
粉底已经被眼泪冲花,她的牙齿不停磕碰,嘴唇冻得发紫。
“韩、韩先生……别杀我,我就是翻译,我真不知道……”
刀尖往前送了半分,她脖颈上立刻浮出一条红痕。
“惦记长白山的药根,也得先问问关东爷们裤裆里这杆枪答不答应。”
宫泽真理两腿夹紧,喉咙里挤出几声哭叫,裤脚下很快洇开一摊热尿。
“我说,我全都说,别动刀,求你别动刀!”
她仰着脖子,断断续续地喊出几个地名。
“大连,老虎滩野码头,今晚十二点有船启航,是巴拿马籍的万吨货轮。”
“第一批母药标本,还有陈年野参,全在船上,全都在船上!”
韩铁柱收回剔骨刀,用羊皮袄下摆抹去刀刃上的血迹。
“老把头,这些人全捆结实,图纸也收好,一起送到沈阳军区保卫处赵部长手里。”
“特务间谍罪,一个也别漏,让他们在里面蹲到死。”
姜守义咧开缺了门牙的嘴,伸手扯紧山本身上的绳扣。
“得嘞,交给老头子,他们既然进了长白山,就得尝尝大烟膏子泡皮鞭是什么滋味。”
韩铁柱从宫泽真理破损的和服上扯下一截布料,擦掉脸上的雪水。
“铁蛋,去开那辆吉普车,再给大连的赵凤仙拍一封绝密加急电报。”
铁蛋扛起步枪,踩着没过小腿的积雪往林外跑。
韩铁柱望向大连的方向,将剔骨刀重新插回腰后。
“今晚老虎滩,老子要关门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