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雪沫,抽得人脸皮发麻。
直升机的轰鸣堵满山谷,巨大旋翼扫过峰顶,把下方雪盖刮出一道道沟壑。
韩铁柱架住姜守义,贴着冰面钻到一块凸起的冰岩后方。
机舱门哗啦滑开,六名全副武装的外籍雇佣兵抓住尼龙绳索,接连滑落雪地。
这伙人穿着极地迷彩服,脸上抹着防冻油彩,手里端的全是美式半自动步枪。
六个枪口封住下山方向,黑洞洞的枪管随着人影移动,最后齐齐指向冰岩。
领头的金发壮汉抬起扩音器,战术匕首悬在胸前,被狂风吹得左右摇摆。
刺耳电流声穿过风雪,震得冰岩表面簌簌掉渣。
“前面的人听着,把装药的盒子扔过来。”
迈克尔说出的中文腔调古怪,每个字都咬得生硬。
“我们老板出高价要那个东西,不交出来,就把你们打成筛子。”
韩铁柱掀开羊皮袄,把紫檀木锦盒塞进里衣深处,又用腰带勒紧盒身。
隔着冰岩缝隙,他盯住外面那几双军靴,右手伸进靴筒,抽出了三棱透骨刀。
刀尖贴过冰面,留下一道发白的划痕。
“老把头,洋鬼子的算盘,都打到咱们祖宗头上了。”
姜守义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把背后的老式猎枪摘下来,枪托抵住肩窝。
“长白山有长白山的规矩,进山的宝贝不能外流,他们想抢,那就拿命填。”
说完这句话,老头从腰间皮套摸出一颗猎弹,拇指擦过弹壳底部的红漆。
这是他花重金找黑市枪匠改出的穿甲猎弹,原本留着对付山里那些皮厚骨硬的变异野猪。
冰岩外迟迟没有回应,迈克尔失了耐性,抬起两根手指向前挥动。
两名佣兵分开站位,步枪随即吐出火光,成串子弹贴着冰岩边缘扫过。
冰渣飞溅进衣领,韩铁柱贴紧岩壁,耳边全是弹头撞击冰层的闷响。
姜守义缩回猎枪,枪管上已经多出一道擦痕。
“娘的,家底差点让他们打坏了。”
老头骂声还没落下,右侧雪岭传来一声熊吼,连脚下积雪都跟着震动。
韩铁柱抬眼望去,那头白化巨熊已经回到山脊,染血的白毛在风里起伏。
巨熊撑起前身,粗壮后腿连续蹬动,一块几百斤重的圆石滚下雪岭。
积雪被圆石越卷越厚,转眼形成一堵翻动的雪墙,直奔佣兵阵地压去。
“散开,散开!”
迈克尔扯着嗓子喊叫,抬手把身旁佣兵推向左侧,自己扑进另一块山石后面。
原本封锁冰岩的火力立刻散掉一半,剩余佣兵纷纷调转枪口,朝着滚石与雪岭开枪。
“老把头,打飞机油路。”
韩铁柱只交代了一句,手掌已经探向腰间。
姜守义半跪在积雪里,肩膀抵住冰岩边缘,猎枪瞄准镜里晃过直升机的金属外壳。
准星停在外挂副油箱的导管上,老头屏住气息,食指一点点扣下扳机。
枪声震响。
穿甲猎弹撕开风雪,击穿直升机侧面的油路管道,航空燃油随即喷成白雾。
引擎接连发出几声闷咳,机身向左歪斜,驾驶员赶紧拉动操纵杆,试图升高机头。
趁着佣兵转移枪口,韩铁柱扯开腰间皮扣,摘下那盘带有精钢飞锚的钢丝绳索。
旋翼搅出的气流刮过冰岩,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
飞锚脱手而出,越过十几米的风雪,倒刺牢牢咬住直升机起落架。
韩铁柱向后拉紧钢丝,确认飞锚没有松动,随即蹬开冰岩,整个人荡向半空。
山谷横风把他的双腿推向崖外,钢丝随之绷直,掌心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剧烈震动。
韩铁柱收紧腰腹,双脚夹住钢丝,借助双臂力量连续攀爬,很快抓住了直升机踏板。
舱门旁的机枪手转动枪架,粗大的枪口刚刚抬起,三棱透骨刀已经送进他的脖颈。
机枪手双手还扣在握把上,喉咙里只能挤出几声短促气音。
韩铁柱抽回透骨刀,抬脚踹中对方胸口,把那具身体连人带枪踢出舱门。
失去重量平衡的直升机左右摇摆,机舱地板倾斜,几只弹药箱顺着轨道滑向舱尾。
山崖下方,迈克尔看见手下坠落深渊,扔掉步枪便抓住另一根垂下的尼龙绳索。
绞盘拖着绳索上升,金发壮汉踩住机舱边缘,翻身扑入舱内。
军用匕首直奔韩铁柱面门,刀尖已经贴到鼻梁前方。
韩铁柱偏头避开刀锋,左手扣住迈克尔的手腕,透骨刀沿着肋骨间隙刺进身体。
迈克尔体格占优,索性扔掉匕首,抱住韩铁柱的腰,两个人撞进机舱深处。
弹药箱被肩膀掀翻,黄澄澄的子弹滚了满地,仪表盘上的红灯也跟着亮成一片。
油雾已经碰上高温部件,机尾拖出黑烟,焦煳气味顺着舱门灌了进来。
迈克尔手臂越收越紧,额头顶住韩铁柱的下巴,嘴里夹着英语连声咒骂。
韩铁柱抬起膝盖撞中他的胸口,撑开半尺空隙,拔出透骨刀朝着颈侧横切过去。
血水泼上金属舱壁,迈克尔抬手捂住喉咙,身体抽动两下便倒在散落的子弹上。
驾驶舱里传来飞行员惊慌的喊声,直升机朝着白头峰悬崖偏斜,警报响个不停。
韩铁柱扯开迈克尔胸前的战术口袋,从里面摸出一叠用防水袋装好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英文版延寿药订购合同,末页盖着境外财阀的印章。
合同中间还夹着几张私照,照片上的好莱坞女星金发碧眼,衣料少得遮不住多少肌肤。
韩铁柱扫了两眼,将那几张照片撕碎,纸片刚离开手掌便被气流卷出舱门。
洋女人再怎么袒胸露腿,也勾不起他多少兴致。
脑海里晃过的,还是长春家中那几个娇艳婆娘。
苏映雪身上那股知性温婉,柳翠莲熟透了的丰润火辣,才是能让他骨头发酥的真滋味。
“洋鬼子的白条鸡再骚,也抵不过老子炕上女人的一声哼哼。”
韩铁柱骂完这句话,把延寿药合同塞进怀里,扣紧衣襟。
舱尾的火已经顺着油迹烧进机舱,头顶铆钉受热松动,发出接连不断的脆响。
角落里还挂着一具降落伞包,他抓住肩带背上身,检查卡扣以后直奔舱门。
直升机距离雪坡已有数百米,机身还在向悬崖倾斜。
韩铁柱踩住舱门边缘纵身跃下,狂风立刻托住衣袄,吹得身体横着飘出十几米。
他拉开伞包,白色伞面在雪山上空撑开,伞绳把肩膀勒得向上一提。
身后传来震耳巨响。
失去控制的直升机撞上白头峰悬崖,机身在火光中解体,燃烧的残骸拖着黑烟坠入深渊。
冲击气浪追上降落伞,伞面剧烈晃动,韩铁柱抓紧操纵绳,朝着下方雪坡调整方向。
积雪迎面扑来,韩铁柱收拢手臂护住头脸,沿着雪坡翻滚了几圈,后背终于撞进一处松软雪窝。
他割断伞绳撑起身体,姜守义已经拄着猎枪赶来,棉帽歪在耳边,跑得一脚深一脚浅。
两个人隔着风雪望向山崖,那团火光还在燃烧,黑烟顺着山壁翻卷升腾。
姜守义弯腰喘了几口粗气,又抬起枪口指向先前那几名佣兵所在的位置。
滚石和积雪已经扫过那片山坡,只剩几支折断的步枪露在雪面外。
远处云层里很快传来低沉轰鸣,声音由远及近,一架接着一架。
韩铁柱抹掉眉毛上的雪粒,抬头望向白头峰外侧。
数架涂着八一军徽的军用直升机破开云层,机腹几乎贴着树梢,排成整齐的战斗队形飞向山崖。
那是沈阳军区边防巡逻直升机队。
赵振邦副部长亲自率队,正朝着白头峰护航接驾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