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熊趴在洞外的雪窝子里,低头舔着伤口。
洞外是零下三十度的死寒,风雪擦过洞口,发出呜呜怪响。
洞里却闷得邪性,热气贴着岩壁往外涌,连呼吸都带着硫磺味。
前方拐角后,一汪碧绿水潭翻着热雾,潭边映出一圈摇晃的七彩光华。
韩铁柱背靠岩壁,扯开羊皮袄的领口,大口喘着粗气。
汗水从脖颈流进胸膛,又沿着起伏的肌肉淌向腰腹。
刚才骑在白熊背上搏杀,已经把他体内的气血彻底催动起来。
早前吞服的固元金液尚未完全化开,如今再被洞中热气一熏,药力全顶了上来。
一团阳火堵在胸腹之间,烧得肌肤发紧,连牙根都跟着发痒。
腹部八块肌肉紧绷凸起,粗布里衣贴在皮肤上,早已被汗水浸透。
韩铁柱把手探进里衣,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锦囊。
锦囊上用红丝线绣着一对鸳鸯,针脚细密,是临走前苏映雪亲手缝进去的。
里面塞着一块上好的软丝绸,取自她平日贴身穿用的亵衣料子。
丝绸中还缠着几根乌黑长发,轻轻摩擦锦囊内壁。
锦囊贴近鼻端,茉莉香粉混着苏映雪留下的体香,顺着热气钻进鼻腔。
密室里的雪白肌肤,红旗车中泛着水光的眸子,接连闯进韩铁柱的脑海。
紧跟着浮上来的,还有柳翠莲伏在热炕头上,那断断续续的哼声。
胸腹间那团阳火受了撩拨,顺着血脉越烧越旺。
手背青筋高高撑起,粗糙的拇指来回摩挲着丝绸,掌心也烫得吓人。
“关东的爷们骨头硬,可骨头再硬,也想烂在自家女人的温香软肉里。”
韩铁柱把锦囊塞回贴身口袋,又用手掌搓了两下发烫的脸颊。
那股翻腾的野性仍堵在体内,只能先由着它烧。
转过身时,姜守义正蹲在洞口里面,守着一堆半死不活的火苗。
“老把头,里面有门道。”
姜守义抓起一把干苔藓,填进火堆,火星子顺着热气飘了半尺。
“你小子把招子放亮点,长白山上的活物死物,都他娘邪性。”
韩铁柱反握三棱透骨刀,刀背贴住小臂,顺着那股幽香摸向洞底。
越过拐角以后,暗洞逐渐开阔,头顶垂下一排排颜色杂乱的钟乳石。
水珠沿着尖端滴落,打进下方碧潭,叮咚声在洞里来回滚动。
白雾浮在水面,硫磺气里掺着浓郁药香,越往前走越冲鼻子。
绕过一块挡路的火山岩,韩铁柱的脚步停在潭边,胸口漏跳了半拍。
热泉边缘裂开一道熔岩缝隙,黑土积在缝里,托着一株泛出玉色光泽的老参。
七品翠叶层层撑开,中间垂着一嘟噜紫黑参籽,每一颗都比寻常参籽大上一圈。
参籽饱满圆润,分明就是传闻中的龙眼。
六十年才现世一次的天池龙眼参王,就扎在韩铁柱前方。
根部周围的黑土泛着七彩微光,细密根须钻进火山岩,沿着裂缝铺出去十多米。
固元金液想跨进仙丹境界,缺的正是这一味药引。
韩铁柱没有高声招呼,只转向洞口,送出一记短促呼哨。
急促脚步踏过碎石,姜守义端着猎枪赶进洞底,枪口始终朝着前方。
老把头刚绕过火山岩,手里的猎枪便脱了掌,啪嗒落在脚边。
膝盖砸上石面,他整个人伏在潭边,喉咙里挤出一句含混的念叨。
“山神爷……山神爷显灵了啊。”
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滚,姜守义双手合在胸前,额头磕上滚烫岩石。
“活了大半辈子,老头子真瞧见通天的神物了。”
说完这句话,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把高香,手指哆嗦着划亮火折子。
香头烧红以后,被他恭恭敬敬插进参王外围的石缝。
韩铁柱蹲在水潭边,把双手浸入滚烫泉水,仔细洗去掌缝里的泥灰。
起百年老参之前必须净手,这是进山采参最基本的规矩。
鹿皮袋子解开后,一把磨得圆润光滑的鹿角铲落进韩铁柱掌心。
接着取出来的,是一根拴着铜钱的压山红绳。
老参根须沾不得铁器,这是长白山十三代总把头传下来的死令,谁也不敢坏规矩。
韩铁柱挪到参王跟前,把红绳绕过粗壮叶杆,轻轻打了一个活结。
绳子另一头拴上旁边凸起的钟乳石,铜钱垂下来,碰出细碎响声。
“跑不了了,老实搁这儿待着吧。”
古老的起参号子从口中低低送出,鹿角铲也贴着黑土探了进去。
每次铲起的泥土只有指甲盖大小,落进旁边的红布,几乎听不见动静。
参王的主根须比头发还细,只要手上偏出半分,数个时辰的工夫便会前功尽弃。
地热不断烘烤着洞底,水汽堵在羊皮袄里面,熏得人脑袋发胀。
两个时辰过去,韩铁柱的粗布衣裤已经湿透,紧贴在雄健结实的身体上。
脊背与腹部的肌肉轮廓清楚浮出,每一次抬臂,筋肉都跟着收紧舒展。
姜守义蹲在两步外,猎枪横在膝头,目光来回守着火山岩后的通道。
盯了半晌,他咧嘴骂了一句。
“铁柱,你小子这身精肉带回去,家里那几个娇滴滴的婆娘,怕是又得遭罪喽。”
韩铁柱鼻间哼笑,鹿角铲仍贴着细根移动,连抬头的工夫都没有。
“山神爷赐的宝贝是命,家里女人的软玉温香才是魂。”
泥土一层层剥开,参王完整的根系终于露了出来。
盘曲交错的老根伏在黑土上,首尾俱全,呈出一条游龙闭目盘卧的形状。
叶间那串紫黑参籽垂在热雾中,浓郁药香熏得人舌根发甜。
韩铁柱展开铺有红绸的紫檀木锦盒,双手从根须下方慢慢托起参王。
整株老参离开泥土,被平平整整安放进锦盒,没有折损半根细须。
盒盖才扣严,脚下的岩层便左右摇晃,碎石顺着洞顶噼里啪啦往下掉。
碧潭里翻出拳头大的气泡,滚水冲起老高,劈头盖脸地泼向岸边。
头顶传来连串脆响,几根钟乳石从根部裂开,直直砸进潭水。
水柱冲上一丈多高,滚烫水点落上岩石,腾起大片白雾。
这株参王先前镇着火山口下方的地气,如今灵药离土,积压的热气也冲破了岩层。
“快撤,别管枪了!”
韩铁柱把锦盒塞进怀里,一把扯起还跪在地上的姜守义。
老把头两腿发软,鞋底在湿滑岩石上连着打滑,根本站不稳身子。
韩铁柱架住他的胳膊,带着人往洞口狂奔,肩膀几次撞上突出的岩角。
身后的岩壁大片坍塌,黄绿色硫磺毒气从裂缝里向外喷涌。
两人屏住呼吸,在砸落的碎石间躲闪,脚下稍慢一步便会被乱石堵住。
洞口透进风雪的白光时,韩铁柱托住姜守义的腰,直接把老头扛上肩膀。
身后传来沉闷巨响,那汪温泉已经被塌落的岩石彻底掩埋。
韩铁柱扛着老把头冲出暗洞,迎面风雪糊住口鼻,冻得肺管子发疼。
白熊先前趴伏的雪窝已经空了,只剩几团染血的毛发贴在冰面上。
两人跌坐进雪窝子,大口喘息,胸口还没缓过这阵憋闷。
头顶忽然传来震耳的轰鸣,沉重气流掀起积雪,白茫茫的雪粉扑满整片山崖。
韩铁柱抬起胳膊挡住眼睛,从指缝间望向白头峰上空。
一架涂着境外私人安保标记的重型武装直升机,正盘旋在悬崖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