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雪地里颠簸了半宿。
车轮几次陷进雪坑,发动机吼得车窗发颤,天色将黑时才赶到靠山屯。
老猎户的木屋里,火盆烧得正旺。
四周土墙挂满兽皮,草药味混着皮革腥气,熏得人口舌发干。
红泥小火炉上温着半壶烧刀子,壶嘴冒出的白汽沾着酒香,在炕沿附近打转。
姜守义盘腿坐在炕头,旱烟袋含在嘴里,吧嗒吧嗒抽了半袋烟。
火光照进老把头脸上的褶子,却照不散那份沉重。
烟锅里的火星暗下去,他才俯身摸向炕席,从底下拖出一个发黑的樟木匣子。
匣盖推开时,木头摩擦出一阵涩响,里面躺着一卷羊皮包裹的残图。
“铁柱,这玩意是我爷爷留下来的,我爹临死都没敢拿出来。”
姜守义解开捆图的细绳,把残图摊在炕桌上,用酒壶压住卷起的边角。
陈旧羊皮布满裂纹,几条朱砂红线从山脚盘旋向上,最终扎进天池白头峰的死角。
“长白山密宗残卷,龙脉采宝图。”
老把头的烟袋杆移到图上,停在一个七瓣叶子的标记旁边。
“七叶一枝花旁边,才可能长着龙眼参,这东西六十年露一回头。”
“见了亮就缩,根须沾上活土,转眼便没影了。”
姜守义拿烟袋锅敲了敲那个标记,烟灰落在羊皮边缘。
“当年小鬼子抢这张图,在黑瞎子沟填进去上百条命,连正门朝哪儿开都没摸清。”
“天池那块地方啊,能把活人的魂冻在雪壳子底下。”
韩铁柱端起酒盅,一口灌下烧刀子,辛辣酒液从喉咙烧进胃里。
他伸手抹掉嘴角的酒水,目光仍落在那道通往白头峰的朱砂红线上。
“老把头,这趟活不接,千亩药厂弄出来的药,始终差着一层火候。”
“固元金液想压住武田制药的底牌,缺的就是这口龙气。”
话音落下,韩铁柱俯身抽出藏在靴筒里的三棱透骨刀。
刀锋贴着火光翻过半面寒芒,几处细小卷口清楚露了出来。
磨刀石蘸过水,他沿着刀刃一下一下推磨,金属摩擦声挤满了狭窄木屋。
姜守义抽完最后一口旱烟,把烟袋锅伸到炕沿外,在鞋底磕掉烟灰。
“行,别跟我扯什么接不接的。”
“咱爷俩这两把老骨头,再陪山神爷赌上一回。”
外屋灶膛烧得通红,柳翠莲守在大铁锅前,不停翻动锅里的苞米面。
炒面备了整整一百斤,掺着豆面和芝麻,进山以后能不能撑住,全看这几袋干粮。
灶火烤得脸颊发烫,细汗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淌,把散落的头发粘在耳边。
锅铲翻到底部,干燥的炒面沙沙作响,焦香钻过门帘,一直飘进里屋。
墙边还放着一套鹿皮护具,刚用明矾和硝石处理过,皮面硬挺,针脚压得密实。
白头峰上的寒风专往骨缝里钻,普通棉袄挡不住,只有这种鹿皮还能顶用。
韩铁柱磨好刀,用拇指试过刃口,随后把透骨刀插回靴筒。
白玉骨针和大印分别包好,贴身塞进内兜,他这才掀开门帘走进外屋。
院外传来一阵踩雪声,动静又密又沉,很快停在了木门前。
韩铁柱抽开门闩,寒风卷着雪花灌进屋里,灶膛里的火苗跟着歪向墙角。
院子里站着十三个汉子,全都裹着厚羊皮袄,眉毛和帽檐上结着白霜。
这些人来自靠山屯十三村,每一个都是常年领人进山的当家把头。
刘老蔫站在最前面,怀里护着一只粗瓷大碗,碗中盛满黄澄澄的烈酒。
风一吹,酒面荡开细纹,上面浮着的红色药粉也跟着散开。
“总把头,这是十三村凑出来的百家避煞雄黄散。”
刘老蔫踩进门前的雪坑,单膝跪下,双手将海碗托过头顶。
“天池风口不干净,这碗酒,能替您挡挡百毒邪气。”
其余十二个汉子跟着跪下,膝盖落进雪窝,院子里接连响起沉闷的动静。
“祝总把头旗开得胜,平安出山!”
韩铁柱踩着积雪走过去,双手接住粗瓷大碗。
雄黄味直冲鼻腔,酒液入口又腥又辣,烧得喉咙发紧,他仰头喝得一滴不剩。
粗瓷碗翻转过来,碗底朝天,连半滴酒水也没有落下。
“老少爷们,看好家门,等我回来。”
韩铁柱扬手砸下酒碗,瓷片陷进积雪,露出几块青白色的断茬。
十三名把头站起身,谁也没有再开口,各自转身走进屯外的风雪。
夜色越来越深,风声贴着窗户纸来回钻,听着像有人躲在房檐底下哭。
柳翠莲将炒好的干粮装进牛皮口袋,挤出里面的热气,再用麻绳扎紧袋口。
屋里没有点灯,只剩灶膛中的余火时亮时暗,把炕沿照出一截昏红。
忙完手里的活,她端来一盆热水,把粗布毛巾浸透,用手腕拧出大半水汽。
“把袄脱下来,我给你擦擦身子。”
“进山以后免不了出汗,汗让冷风贴上,骨头缝里都得落病。”
柳翠莲说到后半句,嗓子已经发哑,只能低头重新投洗毛巾。
韩铁柱脱下羊皮袄,赤着上身坐在炕沿,肩背上的旧伤被火光照得深浅分明。
温热毛巾贴上肩膀,柳翠莲顺着结实的肌肉往下擦洗,掌心隔着粗布微微发抖。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粗线毛衣,领口随着弯腰的动作垂落下来。
里面未穿贴身衣物,两团饱满的白肉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灶火将皮肤映出暖色。
韩铁柱呼吸渐重,鼻端全是她身上的气味,混着柴烟,也混着炒面留下的焦香。
擦到胸口时,柳翠莲的手慢了下来,毛巾里的热水顺着韩铁柱的腰腹往下流。
她眼圈发红,嘴唇动了几次,最后把毛巾扔回水盆,扑进了韩铁柱怀里。
丰腴的身子贴上胸膛,粗线毛衣隔在两人中间,蹭得皮肤发痒。
“铁柱,天池是吃人的地方,你别拿那些唬外人的话糊弄我。”
柳翠莲搂住他的脖颈,眼泪顺着鼻尖落下,砸在男人赤裸的肩头。
“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剩我这个寡妇守着空屋,我还咋活啊?”
韩铁柱抬手擦过她的脸颊,粗糙指腹却越擦越湿。
下一刻,他攥住毛衣下摆,直接将碍事的衣裳从柳翠莲头顶脱了下来。
大片雪白肌肤露在昏暗火光里,肩头还留着毛衣压出的浅红纹路。
韩铁柱捧住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俯身吻住她发抖的嘴唇。
粗壮手臂绕过纤细腰身,掌心托住丰润臀肉,将她整个人抱上热炕。
柳翠莲闭着眼睛,喉咙里溢出细碎轻哼,两条腿也缠上了男人腰间。
她的指甲陷进宽厚后背,随着身体起伏,留下数道发红的抓痕。
“山再高也有个顶,姐的身子就是你的窝。”
“参采不到也不要紧,你得全须全尾地滚回来,听见没有?”
后半句话被撞得七零八落,老旧木炕承受不住两人的动作,整夜都在吱呀摇晃。
直到窗根外泛出鱼肚白,屋里的动静才渐渐停歇。
天刚蒙蒙亮,风雪已经封住了屯外的山路。
韩铁柱和姜守义套上厚重的鹿皮护具,背好麻绳、干粮和火枪,迎着风雪进了长白山。
两行脚印从屯口延伸出去,还没走过半里地,便被新落的雪盖得干干净净。
三天后的晌午,两人踏进天池白头峰地界。
脚下积雪已经冻成坚硬冰盖,鹿皮靴踩上去不断打滑,旁边便是看不到底的断崖。
温度降到零下三十度,呼出的白气转眼结霜,胡须和护脸粘在一起,扯动便疼。
韩铁柱走在前面,用包铁登山杖敲击冰面,试探每一步能否承受身体重量。
刚绕过一块覆雪山岩,前方冰缝里便涌出腥臭气味,堵得人胸口发闷。
那股味道比烂在洞里的黑瞎子还冲,姜守义抬起衣领,遮住口鼻。
猎枪从肩头滑进掌中,枪栓向后一拉,黄铜弹壳在枪膛口露出半截。
“铁柱,前头有东西,块头小不了。”
姜守义贴在山岩边缘,枪口对准冰缝,靴底却在冰面上缓慢向后挪动。
狂风掀起大片雪粉,前方的冰沟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白。
那团白影先抬起脊背,接着撑开两条粗壮的前腿,一点点站了起来。
三米多高的身躯挡住冰沟,满身白毛沾着碎冰,若不是它正在活动,根本无法从雪地里分辨出来。
两只脸盆大的熊掌踏进冰层,爪尖带出数道深槽,冰碴顺着坡面滚入深渊。
一头白化的巨型守山黑瞎子堵住去路,低垂的熊头正对着韩铁柱和姜守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