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是他爹杨富强，穿着一身半旧的轧钢厂保卫科制服，脸色铁青。
旁边是刚被他揍过的大哥杨成福，脸上还带着淤青，正咬牙切齿地指着他。
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穿着保卫科制服的人，个个膀大腰圆，神色不善。
这阵仗，明显是冲他来的。
杨成福一眼就看到了杨成瑞身边的图雅娜和其其格，眼睛顿时瞪圆了。
这两个姑娘长得太扎眼了，蜜色皮肤，高鼻深目，身段也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身。
虽说穿着朴素，但那股子城里少见的明媚劲儿藏都藏不住。
他立刻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扯着嗓子就叫嚷起来。
“爸，你看，你看这小畜生！”
“在家里打了我和三弟，把我们捆得像牲口一样，家都给掀了！”
“转头就跑出来泡妞？还一泡就泡俩？真他妈有本事啊！”
他指着图雅娜和其其格，声音尖利，生怕别人听不见。
“好你个杨成瑞，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还敢在外面搞破鞋？”
“这年头男女之间不注意影响，那就是流氓罪！”
“你居然敢光天化日跟两个女的拉拉扯扯，私相授受，你想干什么？”
这顶流氓罪的帽子扣下来，周围零星的路人顿时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图雅娜和其其格的脸瞬间白了，下意识地往杨成瑞身后缩了缩。
杨成瑞却笑了，是被气笑的。
他往前一步，把姐妹俩彻底挡在身后，斜眼看着杨成福。
“杨成福，你脑子里除了粪还能有点别的不？长这么大眼睛是用来出气的？”
“大街上走在一起就是私相授受？就是流氓罪？”
“这满大街男男女女多了去了，照你这说法，全都该抓起来枪毙？”
“我看是你自己心思龌龊，看什么都脏！”
杨富强见他还敢顶嘴，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他在家就听老婆赵秀琴哭诉老二如何造反，如何打人，如何要分家。
现在亲眼见到这逆子不仅毫无悔意，还敢跟他大哥呛声，更是火冒三丈。
“杨成瑞！”杨富强一声怒吼：“我不在家，你就要翻天了是吧？”
“谁允许你不下乡的？谁允许你分家的？街道办指标落到咱家了，那就必须得是你去！”
“这些年你吃家里的，喝家里的，现在翅膀硬了想飞？”
“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他身后那几个保卫科的人也七嘴八舌地帮腔，语气带着威胁。
“成瑞，听你爸的，别闹了。”
“下乡是政策，躲不掉的。”
“跟家里人犟什么？好好认个错，把名报了。”
图雅娜在一旁听得暗暗吃惊。
她原本以为杨成瑞是主动报名，没想到竟是家里逼着他去。
看他爹和大哥这架势，简直是要吃人。
她心里不由生出一丝同病相怜的感触，都是身不由己的人。
杨成瑞听着这些屁话，直接翻了个白眼。
“你老杨家的指标关我屁事？老子要分家了，单独立户了！”
“要是有我名下的下乡指标，该去老子认。”
“但你们老杨家那份，谁获利谁去！”
他目光扫过杨成福，又像是扫过躲在后面的杨成寿（虽然没来，但意思到了）。
“大哥这些年吃香喝辣，工作等着顶替，对象等着过门。”
“三弟体弱多病，干不了重活，就会耍嘴皮子。合着好事都是你们的，送死就让我去？”
“你们除了趴在我身上吸血，还会干什么？”
“现在想捆着我去顶你们家下乡的名额？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他盯着杨富强，语气斩钉截铁。
“老子要断亲分家，不是跟你商量，是通知你！”
“老毕登，真把自己当颗大蒜了？”
“离了你，老子还活不了了？”
这一声老毕登，把杨富强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指着杨成瑞，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个逆子，畜生！”
杨成福见状，赶紧上前劝架，实则拱火。
“爸，您别气，这二弟不懂事，别把您气出个好歹来。”
他转向杨成瑞，摆出痛心疾首的样子。
“二弟，你看看你把爸气成什么样了？爸这都是为你好，为你前途着想！”
“到现在还不知悔改，本来想着关起门来是一家人，给你留点面子。”
“你现在倒好，在大街上，就敢不忠不孝，连爸的话都敢不听了？”
“我告诉你，现在立刻跪下给爸认错，然后乖乖去知青办把咱家下乡的名额登记了！”
“不然的话…”杨成福眼神一狠。
“就别怪我们不客气，执行家法，打断你的狗腿！”
“到时候把你捆着扔到乡下，没了这把子力气，我看你在那穷山沟里吃什么，喝什么！”
杨成瑞听着这威胁，不怒反笑。
“打断我的腿？”
他目光在那几个保卫科的人身上扫过，满是轻蔑。
“就凭你们这几个歪瓜裂枣？”
“杨成福，你是在家里没被打爽是吧？”
“老子这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杨成瑞猛地动了！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杨成福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感觉眼前一花，紧接着脸颊遭到重击！
啪！
一记比在家里更狠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他脸上！
“嗷！”
杨成福惨叫一声，噗地吐出一口血水，门牙都被打掉了！
他捂着脸，惊恐地看着杨成瑞，像是见了鬼。
这小畜生什么手劲儿？他半边脸连知觉都没了！
这些年搬砖还搬出一身力气来了？
“你…你敢…”
杨富强眼睁睁看着大儿子在自己面前被打掉门牙，气得眼前发黑，浑身发抖！
这逆子，这畜生！
简直是把他的脸踩在地上摩擦！
“反了，反了你了！”杨富强声音都劈了叉，指着杨成瑞，目眦欲裂。
“不孝子，在外头还敢行凶打你大哥？我就是这么教育你的？”
“就你这混账德行，留在城里迟早给家里招来灭顶之灾！”
“这次你没得选，必须给我滚下乡去！”
他彻底撕破了脸，冲着身后那群保卫科的人一挥手，声嘶力竭地吼道。
“给我上，把这忤逆不孝的东西给我抓起来！”
“给他捆上直接送知青办，出了事我担着！”
杨富强一声令下，那七八个保卫科的壮实青年互相使了个眼色。
虽然有点怵杨成瑞刚才扇杨成福那一下的狠劲儿，但仗着人多势众，又收了杨家的好处。
几人都拎着麻绳和短棍，呼啦啦围了上来。
“成瑞，别怪哥几个，是你自己不识相！”
“老老实实跟我们走一趟，少受点皮肉苦！”
“劝你还是识相点。”
几个人嘴里嚷嚷着，试图在气势上压倒杨成瑞。
图雅娜和其其格吓得脸色煞白，紧紧靠在一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杨成瑞却像是没看见这群人一样，甚至还有空回头对姐妹俩安抚地笑了笑。
“别怕，站远点，小心溅一身血。”
他话音未落，离他最近的一个高个子青年已经迫不及待地伸手来抓他胳膊，想先把他制住。
可下一刻，他就后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