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哭诉,一边引着几个穿着民兵制服的人走进来。
为首的民兵队长李光大,面色严肃,眉头紧锁。
“赵秀琴同志,你放心,如果情况属实,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偷窃国家财产,尤其是厂里的重要生产物资,性质极其恶劣,绝不能姑息!”
赵秀琴连忙点头,一副大义灭亲的悲痛模样。
“李队长,我们懂,我们都懂,出了这种败类,是我们老杨家没教育好!”
“抓,必须抓,该下放下放,该劳教劳教,我们绝不徇私!”
“一定要严惩,给厂里一个交代,也对得起组织这么多年来对我们老杨家的信任和栽培!”
她话说得冠冕堂皇,眼神却偷偷往杨成瑞那边瞟。
李光大点点头,对身后几个民兵一挥手。
“进去搜,仔细点!”
几个民兵立刻分散开,开始在屋里搜查。
赵秀琴赶紧走到桌边,用力推搡杨成瑞,声音拔高,带着刻意的愤怒和失望。
“成瑞,成瑞,你给我起来!”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怎么对得起你爸,对得起厂里?”
杨成瑞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茫然地看着眼前一群人,揉了揉眼睛。
“妈…咋了?家里怎么这么多人?”
“咋了?你还有脸问!”赵秀琴指着他鼻子尖声骂道。
“你干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把我们老杨家的脸都丢尽了!”
“我们老杨家祖祖辈辈清清白白,怎么就出了你这个贼骨头!”
“你敢做,就不要怕被人发现!”
杨成瑞一脸懵懂,像是刚睡醒的样子:“妈,你说啥呢?我干啥了?什么丢人现眼?”
“还装傻!”赵秀琴唾沫星子都快喷他脸上。
“厂里的铜线,是不是你偷的?”
“我亲眼看见你鬼鬼祟祟从厂区那边回来!”
李光大也走上前,面色严厉地盯着杨成瑞。
“杨成瑞,老实交代!”
“偷窃厂里物资,可不是小事!”
“现在主动交出来,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要是被我们搜出来,性质就变了,那是要蹲号子的!”
杨成瑞看着赵秀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伤心和委屈。
“妈,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
“我是你儿子啊,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
赵秀琴翻了个白眼,语气刻薄。
“呸,你别叫我妈!”
“就是知道你小子是个什么德行,才不能让你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老杨家的家风,不能让你给败坏了!”
杨成瑞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都红了。
“好,好,妈,我明白了,你就是容不下我,老杨家也容不下我!”
“行,反正分家断亲书也签了,我本来还念着亲情,想着能挽回情谊。”
“可现在我想通了,这家,压根就没我的位置。”
他猛地抬头,看向李光大,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决绝。
“李队长,今天当着各位民兵同志的面,我把话撂这儿!”
“要是我杨成瑞真偷了厂里一根铜线,该蹲号子蹲号子,该枪毙枪毙,我绝无二话!”
“但要是我没偷…”
他目光转向赵秀琴,眼神冰冷。
“正好,咱们就把这家彻底分了!”
“家里的东西,该我的那份,现在就拿给我,我立马滚蛋,再也不踏进老杨家一步!”
“从此以后,我跟老杨家恩断义绝,生死各不相干!”
赵秀琴瞧着他那模样,心里乐的开了花。
这傻小子,自己往枪口上撞!
那铜线可是她亲手塞进去的,还能有假?
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这瘟神送走,家里的东西他一分别想碰!
她脸上却装出痛心疾首的样子。
“行,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你自己干出这种龌龊事,我们老杨家也容不下你!”
“家产?你一毛都别想要,等你被带走劳教了,名额也算咱家出的!”
杨成瑞死死盯着她,眼里带着玩味。
“这可是你答应的,搜不出来,就分家,给我东西!”
赵秀琴笃定得很,一口答应:“搜不出来,随你便!”
“但要是搜出来了…”
“任凭处置!”杨成瑞斩钉截铁。
他转向李光大,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李队长,那您搜吧。”
“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搜。”
“搜出来了,我杨成瑞,任由处置!”
赵秀琴看着民兵开始搜查,心里笃定得很,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即将得逞的快意。
她捅了捅旁边醉醺醺的杨成福和杨成寿。
两人被推搡得迷迷糊糊醒过来。
杨成福揉着肿痛的脸,含糊不清地问:“妈…咋,咋了?”
杨成寿也晕乎乎地抬头。
赵秀琴压低声音,带着兴奋。
“民兵来抓那小畜生了!”
“东西我都塞他床底下了,人赃并获,看他这次怎么跑!”
杨成福一听,醉意都醒了几分,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冒出怨毒的光。
“好,抓…抓了他,让他狂!”
杨成寿也来了精神,跟着嚷嚷:“对,赶紧把小偷抓走,给我们家一个清净!”
几个民兵在屋里翻找起来。
桌子底下,柜子后面,墙角旮旯…
赵秀琴自信满满地等着。
可眼看着民兵把杨成瑞睡的那个破角落翻了个底朝天,除了些破烂,什么也没找到。
她脸上的得意渐渐僵住。
“不可能啊…”她小声嘀咕,心里开始发慌。
李光大皱起眉头,看向赵秀琴:“赵秀琴同志,你确定看见他偷了铜线,还藏在家里?”
“我…我亲眼看见的!”赵秀琴强作镇定,声音却有点发虚。
“肯定是他藏得深,再…再仔细找找!”
民兵们又扩大范围搜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杨成瑞这时猛地站起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眼圈通红,指着赵秀琴,声音带着颤抖。
“妈,事到如今你还要冤枉我吗?”
“捉贼捉赃,这赃物都没找到,你就一口咬定是我?”
“我就算再不招你待见,我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你就这么恨我?恨不得把我往死里整?”
他这番表演,情真意切,把被亲人诬陷的悲愤演得淋漓尽致。
赵秀琴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那铜线绝对拿回来了,也绝对塞杨成瑞床底下了!
可它怎么就没了?
当着民兵的面,她没法解释,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可…可能是我晚上喝了点酒,眼花了,看…看错了…”
“对不住啊,李队长,还有各位同志,大晚上的,麻烦你们白跑一趟…”
她说着就想把人往外送,想把这事糊弄过去。
“等会儿!”
杨成瑞冷冷开口,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李光大等人。
赵秀琴心头一跳,猛地回头瞪他:“东西没搜出来,不是还你清白了吗?你还想咋的?”
杨成瑞嗤笑一声,眼神锐利。
“还我清白?妈,你说得轻巧,厂里丢了东西是事实吧?”
“你口口声声说赃物就在咱们家,现在没从我这儿搜出来…”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杨成福和杨成寿,意味深长。
“没准…是家里其他手脚不干净的人干的呢?”
“正好,我大哥最近不是处对象吗?”
“花销大,手头紧,一时糊涂,起了歪心思,也是有可能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