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其格年纪小,没见过这阵仗,看到二婶哭得这么伤心,又听到周围隐隐的议论声,心里有点发慌,下意识地拉了拉姐姐的衣角。
“姐姐…”她小声唤道,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
图雅娜却丝毫不为所动,脸色反而更冷了。
她太了解这个二婶了。
当年阿爸还在的时候,二婶就嫌阿爸只生了两个丫头片子,没儿子,背地里没少说风凉话,咒她们家绝后。
后来她阿爸发达了,做了点实业,二婶就成天上门来巴结,没少顺走家里的东西。
分家时阿爸念着兄弟情分,几乎净身出户,二叔二婶可没念半点好。
现在看她们落了难,不仅不帮衬,反而想趁机把她们最后的窝都给占了!
想到这,她寒心至极。
“二婶,你也别在我这儿哭穷卖惨。”图雅娜声音冰冷,拳头捏的紧紧地。
“不是我们不讲情面,这屋子白纸黑字是我的。”
“就算是堂哥结婚要用房,跟我们姐妹有什么关系?”
“难道还要我们把自己的屋子让出来给他结婚不成?天下没这个道理!”
她越说越气,胸脯剧烈起伏。
“当初分家,阿爸把什么都留给了二叔三叔,一点都没要。”
“我阿爸当初是白手起家的,吃尽了苦头,你们那时候怎么不说可怜我们?”
“现在看我们落了难,就想把我们最后一点东西都吞了?你的心也太黑了!”
萨丽仁见卖惨没用,图雅娜根本不吃这套,顿时恼羞成怒。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脸色狰狞,指着图雅娜的鼻子。
“我心黑?我再黑能有你爹黑?”
“你爹是资本家,是喝工人血的坏分子,你们就是资本家的狗崽子,身上流着肮脏的血!”
“你们就不配有好房子住,就该去住牛棚!”
“进了几天城,学了点文化,就想着回来欺压长辈了是吧?”
“资本家的小姐就是心眼多,带了这么个野男人回来撑腰,了不起了?”
“我就不搬,我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有本事你去告啊,去连队告去,看看连长是信你们这两个资本家崽子,还是信我们这清清白白的贫下中农!”
“想让老娘搬出去?除非我死在这儿!”
她索性往地上一坐,双手拍着大腿,彻底撒起泼来。
“哎呀我不活了啊,侄女要逼死亲二婶了啊!”
“大家快来看看啊,资本家小姐带着相好的打上门了啊!”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脸色都变了变,议论声顿时大了起来。
“资本家?真的假的?”
“怪不得从城里来的!”
“这成分可不好啊!”
这年头,沾上资本家三个字,那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图雅娜听着那些刺耳的议论,看着二婶那恶毒的嘴脸,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不是委屈,是气的,是恨的。
“二婶!”她声音带着哽咽,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们好歹是你亲侄女,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们?”
“我爸爸什么时候吸过血?他当年…”
“我呸!”萨丽仁根本不让她说下去,跳着脚骂。
“少在这儿假惺惺,你们就是看我们有好房子眼红,就是想回来抢!”
“我告诉你们,没门,这屋子我们住定了,有本事你就从老娘尸体上踏过去!”
她彻底撕破脸,耍起了无赖,往门口一堵,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图雅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其其格也又气又怕,躲到姐姐身后。
眼看着萨丽仁撒泼打滚,道理讲不通,情分也没有,局面僵持不下。
杨成瑞冷笑一声,往前站了一步。
他个子高,身形挺拔,往那儿一站,自然带着一股压迫感。
“说完了?”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人家的屋子,白纸黑字的房契,你凭什么不让?”
“又哭又闹又上吊,撒泼打滚卖惨,这屋子就能成你的了?”
他目光扫过萨丽仁,又扫过周围那些看热闹的邻居,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
“照你这个理,那以后谁家要是出门走个亲戚,十天半个月不回来,是不是随便来个阿猫阿狗都能撬锁进去,赖着不走?”
“等主家回来,往地上一躺,哭几声穷,喊几句惨,说我住出感情了,我离了这屋子就没法活,这房子就能白嫖了?”
“要真是这样,那这寨子里的规矩,可就真成笑话了!”
杨成瑞声音陡然一沉,眼神锐利如刀,直刺萨丽仁。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炸得萨丽仁目瞪口呆。
周围的议论声也瞬间小了下去。
是啊,今天你能占侄女的房子,明天是不是就能占别人家的?
这口子要是开了,以后谁家还敢轻易出门?
不少人脸上露出恍然和讥诮的神色。
“是啊,这萨丽仁也太不讲理了!”
“房子是人图老大当年自己挣的,咋就成她的了?”
“这不就是无赖嘛!”
萨丽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被周围的目光和议论刺得浑身不自在。
她不敢接杨成瑞的话茬,那道理太硬,她接不住。
只能把火气往杨成瑞身上撒。
“你算个什么东西!”她跳着脚,手指头差点戳到杨成瑞鼻子上。
“一个外来的知青,插队的小瘪三,也敢在老娘门口撒野?”
“别以为你们是知青就了不起了,就能欺负我们本地人!”
她扯着嗓子喊,试图拉拢周围的人。
“大家看看啊,这些外族人,心眼坏得很,联合起来欺负我们自家人啊!”
“仗着人多,仗着是知青,就想强占我们贫下中农的房子啊!”
“还有没有天理了!”
她一边喊,一边拍着大腿,唾沫星子乱飞。
“我告诉你们,这屋子,老娘就是不让!”
“有本事你们就把我打死在这儿!”
“我看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