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个人听见。
图雅娜听到这话,身子微微一僵,脸色白了白。
杨成瑞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张大庆更是火冒三丈,猛地转过头,指着张娟就骂:“张娟你他妈放什么狗臭屁!”
“眼红病犯了吧?人家图雅娜同志和杨哥是同学,互相帮助怎么了?”
“杨哥乐意给,关你屁事!”
“你倒是也想白蹭啊,有人给你蹭吗?瞅瞅你那尖嘴猴腮的样,看着就倒胃口!”
“傻缺玩意儿,除了在背后嚼舌根你还会干啥?
张大庆嘴皮子利索,一顿连珠炮,骂得张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胡说八道!”
李伟峰也觉脸上无光,扯了张娟一把,色厉内荏地骂道:“张大庆你少得意,我们走!”
说着,几乎是拖着骂骂咧咧的张娟,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背后还能听到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丢人现眼!”
“自己不行还看不得别人好。”
“赶紧挑你的大粪去吧!”
这点小插曲并没影响大局。
换肉继续进行。
等到日头偏西,木排上除了杨成瑞他们自己留的八九十斤肉,剩下的都换了出去。
杂七杂八的小东西堆了小半个角落。
虽说都不值什么钱,但透着股人情味儿。
人群渐渐散去,图雅娜姐妹俩和张大庆,主动留下来帮杨成瑞收拾。
图雅娜挽起袖子,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臂,动作麻利地帮着清扫地上的血水和杂物。
其其格也拿着小扫帚,吭哧吭哧地跟着打扫。
张大庆则忙着把换来的东西分类归置。
杨成瑞看着图雅娜低头忙碌的侧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黏在颊边,有种别样的柔美。
他心里一动,开口道:“忙活一下午了,都别走了。”
“晚上就在我这新家,咱们炖肉吃。”
张大庆第一个欢呼:“好啊,杨哥仗义!”
图雅娜抬起头,有些犹豫:“这…太麻烦了吧?”
“麻烦啥?”杨成瑞不容分说。
“肉都是现成的,柴火现成的,锅也有。”
“就这么定了。”
“图雅娜,你和其其格帮着洗洗菜,大庆,你去劈点柴。”
他指了指院子里那口旧灶台。
见他安排得明白,图雅娜也不再推辞,轻轻点了点头:“好。”
心里却像揣了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没一会儿,小小的土坯院里飘起了久违的浓郁肉香。
大铁锅里,肥瘦相间的野猪肉块咕嘟咕嘟地炖着,里面还放了刚换来的萝卜干和几颗土豆。
油脂浸润了配菜,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其其格守在锅边,眼巴巴地看着,不停地咽口水。
图雅娜坐在灶膛前,小心地添着柴火,跳动的火苗映得她脸颊红扑扑的。
杨成瑞和张大庆搬了小板凳坐在院子里,闻着这香味,都觉得饥肠辘辘。
“真香啊!”张大庆深吸一口气,一脸陶醉。
“多久没这么痛快吃肉了!”
杨成瑞笑了笑,没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灶间那个忙碌的纤细身影。
肉炖好了,四人围坐在院子里临时搭起的小木桌旁。
没有那么多讲究,一人一碗肉,捧着就吃。
野猪肉炖得软烂,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混合着萝卜干的清香和土豆的绵软,味道出奇的好。
其其格吃得满嘴流油,小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好吃…真好吃…”
图雅娜也小口吃着,动作斯文,但速度不慢,显然也是饿得很了。
杨成瑞看着姐妹俩吃得鼻尖冒汗,嘴唇油亮亮的样子,觉得比他自己吃肉还舒坦。
张大庆更是风卷残云,一边吃一边含糊地夸:“杨哥,你这手艺绝了!”
“以后谁嫁给你谁享福!”
这话一出,图雅娜的头埋得更低了。
杨成瑞笑骂一句:“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宾主尽欢。
吃完饭,天色已经擦黑。
杨成瑞看着院子里剩下的百来斤肉,有些发愁。
“这秋老虎厉害,肉放不住,得赶紧处理。”
张大庆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杨哥,你说咋整?”
“熏成腊肉吧,能放得久点。”杨成瑞早有打算。
图雅娜也轻声说:“我们的那些肉,也一起熏了吧。”
“放在知青点人多眼杂,不如放在这里安稳。”
其其格立刻点头如捣蒜:“对,放杨大哥这里!”
杨成瑞看了图雅娜一眼,见她眼神清澈坦荡,便点了点头:“行,那就一起熏。”
说干就干。
张大庆负责去捡拾松枝、柏树叶这类熏肉的好材料。
图雅娜和其其格则帮着把剩下的肉切成更小的长条,用盐和少许花椒仔细揉搓码味。
杨成瑞则在院子角落垒起一个简单的熏坑。
很快,松柏枝点燃,带着特殊香气的青白色烟雾袅袅升起。
肉条被挂在熏坑上方,接受烟火的洗礼。
浓郁的、带着松木清香的肉味,随着晚风,慢慢弥漫开来,飘荡在整个圩日寨的上空。
而此时的寨子西头,知青点附近。
李伟峰和张娟磨磨蹭蹭地往回走。
他们白天惹了众怒,不敢太早回去触霉头,特意在外头晃荡到天黑。
此刻,那勾人馋虫的熏肉香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张娟用力吸了吸鼻子,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扯了扯李伟峰的袖子,语气又酸又恨。
“伟峰哥,你闻闻,这味儿,肯定是杨成瑞那王八蛋在熏肉!”
“凭啥啊?他在那儿吃香喝辣,咱们连知青点都不敢回!”
李伟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呸,得意什么!”
“不就是走了狗屎运,打了头野猪吗?”
“看他那嘚瑟样!”
张娟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
“伟峰哥,我听说他那肉就挂在院子里熏着,没往屋里收。”
“那么多肉呢,少个一两斤,谁能发现?”
李伟峰脚步一顿,扭头看她:“你的意思是…”
“咱们要不晚上去拿点?”张娟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反正他那么多,吃不完也是浪费!”
“谁让他把咱们害得这么惨?工分扣光了,还得挑大粪,拿他点肉怎么了?”
李伟峰有些犹豫:“这,怕是不好吧?”
“怕啥!”张娟怂恿道。
“夜里大家都睡了,你不说我不说,没准丢了肉那小子都不知道!”
“就拿两条,解解馋,算是他补偿咱们的!”
那肉香味实在太诱人。
李伟峰咽了口唾沫,恶向胆边生。
“行,听你的!”
“妈的,不能白便宜那小子!”
两人打定主意,也不敢回知青点了,干脆找了个偏僻的草垛子后面蹲着,等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偷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