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村东头，水井旁。
那间土坯房虽然旧，但院子不小，土墙也厚实。
木排被放在院门口空地上。
张大庆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块旧门板，擦洗干净，临时当作了肉案。
杨成瑞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动作熟练地将大块的野猪肉分割成一斤左右的小块。
肥瘦相间，带着皮，看着就诱人。
很快，得到消息的知青和附近几户老乡就陆陆续续提着东西过来了。
院子里顿时热闹得像个小集市。
“杨同志，我这有半斤盐，你看行不？”
“行，那这块肋条肉，你的了！”
“杨哥，我…我只有这把旧镰刀头，磨磨还能用…”
“成，接着，这块后鞧肉！”
“杨知青，俺家没啥稀罕物，就这点晒的萝卜干成不？”
“大娘，萝卜干好，炖肉香！这块五花肉您拿好！”
人们围在肉案前，七嘴八舌，脸上都带着期盼的笑容。
拿出来的东西五花八门，有鸡蛋、菜干、盐巴、肥皂、旧农具、杨成瑞来者不拒，只要价值大概差不多，就给人割肉。
一斤肉，在这个缺油少盐的年月，就是天大的情分。
换来换去，图的是个心意，是个热闹，是个邻里乡亲的和气。
张大庆在一旁帮着称肉、收东西，忙得满头大汗，脸上却笑得咧到了耳根。
他觉得跟着杨哥干，真他娘的值！
痛快！
图雅娜和其其格也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热闹的景象。
其其格踮着脚尖，小脸上满是兴奋。
“姐，你看，好多人啊！”
“杨大哥真厉害！”
图雅娜轻轻点头，看着在人群中忙碌、神色平和的杨成瑞，眼神有些复杂。
有敬佩，有感激，还有一丝她自己也没察觉的异样情愫。
她手里捏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和妹妹攒下的一些针线和一块绣了一半的帕子。
针线是她们从家里带来的，帕子上绣着简单的蝶恋花，针脚细密。
在这乡下，这些东西不算稀罕，但也是她们能拿出的稍微体面一点的交换物了。
看着人们用各种零碎换到了肉，图雅娜抿了抿嘴唇，似乎下了决心。
她拉着其其格，慢慢挤过人群，来到肉案前。
“杨…杨同志。”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杨成瑞正低头割肉，闻声抬头，看到是图雅娜姐妹，手上动作一顿。
“图雅娜同志，其其格，你们也来了。”
图雅娜将手里的小布包递过去，脸颊微红。
“我们…我们想换一点肉，改善一下伙食。”
“这是一点针线，还有…我绣的一块帕子，你看行吗？”
她声音越说越小，似乎觉得自己的东西有些拿不出手。
周围有人看过来，目光落在图雅娜姣好的面容和那精致的绣帕上，带着几分好奇。
杨成瑞看着图雅娜递过来的小布包，没有立刻去接。
他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图雅娜同志。”他声音不高，带着点调侃。
“这帕，是你亲手绣的？”
图雅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轻点头，耳根更红了：“嗯。”
杨成瑞拿起那块绣着蝶恋花的帕子，指尖拂过细密的针脚。
“你知不知道。”他抬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在这乡下，一个姑娘家，把自己亲手绣的帕子送给男的，是什么意思？”
图雅娜脸颊瞬间烧起来，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当然知道，旧时候，这几乎算是定情信物一样的东西。
都是女孩子送给心上人的。
可眼下她能拿来换肉的，这已经是最好的东西了。
她垂下眼睫，声音细若蚊呐。
“知道。”
周围响起几声善意的低笑和窃窃私语。
其其格眨着大眼睛，脸颊也跟着烧得慌。
杨成瑞看着图雅娜这副羞怯又勇敢的模样，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痒痒的，又有点说不出的舒坦。
他将那帕子仔细折好，却没有放进装换来的杂物筐里，而是小心地揣进了自己里衣的口袋。
“这帕子，我收下了。”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了几分。
“不过，可不是跟你换肉的。”
图雅娜一愣，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不解。
杨成瑞弯腰从桌子底下拎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大块肉。
这块肉，足有十斤重，肥瘦相间，还用草绳捆得结实实。
“这肉，本来就是我给你们姐妹留的。”
“咱们在城里就认识，又一起下乡，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再说了，看你们瘦的，风一吹就能倒。”
“多吃点肉，补补身子，下次可别连马都骑不上去了。”
后面这句话带了点戏谑，让图雅娜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涌了上来。
她嗔怪地瞪了杨成瑞一眼，那眼神水汪汪的，没什么威力，反倒看得杨成瑞心头一跳。
旁边的张大庆看得直乐，嘿嘿笑道。
“哎呀，图雅娜姐，杨哥给你就拿着呗！”
“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得杨哥的肉啊！”
杨成瑞笑骂着踢了他屁股一脚：“滚蛋！少不了你的！”
“也给你留了十斤，滚一边自己拿去！”
张大庆一看，乐得嘴都合不拢了，扑过去抱住那块肉：“谢谢杨哥，杨哥你是我亲哥！”
图雅娜看着那块沉甸甸的肉，心里又是感激又是羞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
她知道自己不该白拿这么贵重的东西，可看着杨成瑞那坦荡又带着点霸道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那就谢谢杨同志了。”她声如蚊蚋，伸手接过了那块肉。
入手沉甸甸的，带着肉的油腻和温热，仿佛一直熨帖到了心里。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怦怦直跳，比刚才排队时快了好多。
这和谐又刺眼的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入了角落里的李伟峰和张娟眼中。
人群外围，张娟看着图雅娜不仅没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反而白白得了那么大一块肉，杨成瑞还对她笑得那么温和，心里的酸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他们倒是想吃肉换肉啊。
可现在工分被扣，穷的响叮当。
别说是换肉了，就连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出来。
就算是拿不出来，按照杨成瑞那性子，能换给他们？不冷嘲热讽就不错了。
她捅了捅旁边脸色铁青的李伟峰，阴阳怪气地低声说。
“看看，看看，资本家小姐就是有手段！”
“绣个破帕子就能白蹭十斤肉，这勾引男人的本事，咱们可真学不来！”
“真不害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