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杨成瑞正慢悠悠晃回招待所，手里拿着第二个肉包子，啃得满嘴流油。
刚拐过街角，就撞见三个气疯癫的人影从巷子里冲出来。
正是杨富强三人。
杨成寿一眼就看见他手里油汪汪的肉包子，眼睛瞬间红了。
“杨成瑞！”他嘶吼着冲上来，一把揪住杨成瑞的衣领。
“你他妈还有脸吃肉包子，你个混账东西！”
“我家是不是你搬空的？”
杨成瑞被他扯得晃了一下，手里包子差点掉地上。
他眉头一皱，手腕一抖，轻松就把杨成寿甩了个趔趄。
“大清早发什么疯？”他咬了口包子，语气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揪你爹领子？爪子不想要了？”
“你还装！”赵秀琴扑上来，手指头差点戳到他鼻子上，哭嚎着。
“家里被搬得一干二净，连窗户门板都拆了！”
“现在钱和家当全没了，不是你干的还能是谁？”
杨富强也铁青着脸堵在前面，胸口剧烈起伏。
“小畜生，你好毒的心，分家就分家，你还要抄家？”
“你个挨千刀的，你怎么下得去手啊！”
“我好歹是你亲爹，养了你二十年，就换来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周围早起遛弯的、买菜的，被这动静吸引，渐渐围拢过来。
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老杨家这是咋了？”
“听说家被搬空了？”
“不能吧，谁这么狠啊？”
杨成瑞看着眼前状若疯癫的三人，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油渣。
“老子一个人搬空你家？你们没睡醒吧？”
“我一个人，一晚上，把你们家搬空？连窗户都扒了？”
他拍了拍自己算不上强壮的胳膊。
“你们瞅瞅我这身板，细胳膊细腿儿的，像是能干那活儿的人吗？”
“你们家多少东西？没个三五个壮劳力，干一宿都够呛搬完吧？”
“这屎盆子扣得，也太离谱了点儿。”
他目光扫过围观的邻居，声音提高了几分。
“大伙儿给评评理，他们老杨家自己遭了贼，不去找民兵报案，逮着我就咬？”
“这是看我分家出去了，好欺负？”
赵秀琴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尖声叫道。
“你少赖账，肯定是你！”
“除了你，谁能这么恨咱们家？谁能把咱们家往死里整？”
“家里藏的钱全都被你给掏空了，你还有脸说！”
杨成瑞掏掏耳朵，语气带着讥讽。
“哟，现在知道被人恨了？早干嘛去了？”
“你们老杨家平日里缺德事干多了，得罪了什么人，自己心里没数吗？”
“现在家被抄了，赖我头上？”
“老子都他妈分家了，跟你们老杨家没关系了，关我屁事。”
他拍了拍手，掸掉不存在的灰。
杨成寿红着眼圈，指着他手里的油渍。
“不是你偷的，你哪来的钱买肉包子？你分家才拿了几个钱？”
“你管老子？”杨成瑞白眼一翻。
“老子分家拿了钱，乐意吃香的喝辣的，关你屁事？”
“以前在你们老杨家，吃糠咽菜，干最累的活，挣的钱全填了你们无底洞。”
“现在老子自己挣钱自己花，一口肉包子还得跟你汇报？”
“咋的？看老子吃好的，你馋了？心里不平衡了？”
他上下打量着杨成寿那怂包样，嗤笑。
杨成寿被他说中心事，又羞又怒，憋得脸通红。
赵秀琴见状，又使出一哭二闹的本事，扑上来想抓杨成瑞。
“成瑞啊，妈知道以前亏待你了，可你也不能这么狠心啊！”
“你把家都搬空了，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老三要是下了乡，他这身子骨，还能有命回来吗？”
“你就可怜可怜你弟弟吧！”
杨成瑞眼神一冷，侧身躲开她的爪子，反手一巴掌抽在她伸过来的胳膊上！
啪！
声音清脆。
“少他妈碰我，被偷了找民兵报案去，少在这儿跟我胡搅蛮缠！”
“红口白牙就说我偷东西？证据呢？”
“拿不出证据，就滚远点！”
赵秀琴被打得胳膊一麻，嗷一嗓子哭得更凶了。
“没天理啊，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么报答我啊！”
“家都不要了，还把家抄了，你这是要逼死你亲妈啊！”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杨成瑞眼神一冷，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看着她。
“养我？赵秀琴，你摸着你那黑心肝再说一遍？”
“我十岁就去码头扛包，挣的钱八成上交！”
“你们吃着我挣的米，穿着我挣的布，养着你那俩废物儿子！”
“这叫养我？这叫吸血！”
“现在跟我演母子情深？晚了！”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赵秀琴心上。
赵秀琴被他眼底的寒意慑住，哭声一噎。
杨富强气得额头青筋暴跳，抡起拳头就想上来打人。
“我打死你个不孝子！”
杨成瑞眼神一厉，不但没躲，反而往前踏了一步，逼视着他。
“打，往这儿打！”
“当着街坊邻居的面，你有种打我一下试试，老子分家断亲了，不是你儿子了！”
“你敢动老子一根手指头，那就是寻衅斗殴！”
“正好一块进去陪你那宝贝大儿子！”
杨富强被他那眼神一瞪，拳头僵在半空，愣是没敢落下来。
杨成寿看着父母都吃了瘪，心里彻底慌了。
他扑上来，死死拉住杨成瑞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
“二哥，二哥你不能走！”
“你走了我怎么办，我要下乡了！”
“那地方是人待的吗？我会死在那儿的！”
杨成瑞一把甩开他，力道之大让杨成寿踉跄着倒退好几步。
“下乡怎么了？上山下乡是光荣，是建设祖国农村！”
“广大知识青年积极响应号召，奔赴农村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怎么到你嘴里，就跟要你命似的？”
他盯着杨成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很不服气？很不情愿？”
“看来你思想觉悟很有问题啊！”
杨成寿被他扣上这么大帽子，吓得脸更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杨富强眼看形势一边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杨成瑞：“你…你…”
“你什么你？”杨成瑞打断他。
“滚一边儿去，大清早的好心情都被你们给破坏了。”
他说完，懒得再理会这一家子疯狗，转身就要走。
“站住！”杨成寿眼看最后的救命稻草要飞了，不管不顾地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你不能走，你把钱还回来，你把我的留城名额还回来！”
就在这拉扯纠缠，闹得不可开交之时。
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干部模样的人皱着眉头走了过来。
“住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