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梁子离避风坡不算远,可山路绕。雪昨夜冻了一层壳,人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老周走在最前头,脚步轻得不像个老人,几乎每一步都落在树影里。
杨成瑞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图雅娜。
图雅娜被他看烦了,压着嗓子说:“俺去也没掉队。”
“俺也去看路。”
“路在前头,你往后看啥?”
“后头有人不看路。”
“你说俺去也?”
“俺也去没点名。”
图雅娜哼了一声,偏偏脚下一滑,差点踩进一处雪窝里。杨成瑞一把扶住她胳膊。
她僵了半瞬,小声道:“俺去也是故意试雪深。”
杨成瑞松开手:“试出来了?”
“出来了,挺深。”
货郎在后头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图雅娜回头瞪他:“笑啥?”
货郎忙摆手:“俺也去没笑,俺也去是冷风灌牙。”
老周忽然抬手。
几个人立刻停住。
老周蹲下身,拨开一片落雪,露出几枚细长的蹄印。蹄印旁边还有被刨开的雪坑,草根翻得乱七八糟。
“狍子。”老周低声道,“一大一小,刚过去没多久。”
图雅娜眼睛亮了:“俺也去能追?”
杨成瑞也蹲下看了看:“风从北边来,俺也去们绕南坡,别直撵。”
老周点头:“成瑞说得对。狍子耳朵尖,鼻子灵,直追追不上。绕。”
货郎也凑过来,盯着蹄印看了半天:“这咋看出一大一小?”
老周指了指:“这个印深,蹄尖开得宽,是大的。这个浅,步子短,是小的。”
货郎恍然:“俺也去还以为是它心情不一样,踩得有深有浅。”
老周看他一眼:“你心情不一样,脚能变小?”
图雅娜没忍住笑。
杨成瑞偏头看她:“学着点。”
“俺也去学着呢。”
“别光笑。”
“俺也去笑着也能学。”
他们沿着南坡绕行。林子里静得厉害,只有远处啄木鸟敲树的声儿,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空山里敲小鼓。雪地上除了狍子的蹄印,还有山鸡拖出的细细爪痕,偶尔能见到松鼠啃过的松塔碎壳。
走了约摸小半个时辰,老周又停下。
前头是一片稀疏桦树林,树根下雪被刨开,几丛枯草露出来。一头灰黄皮毛的狍子正低头啃草,旁边还有一只小些的,警觉地抬着脑袋。
图雅娜呼吸一下放轻了。
杨成瑞贴近她耳边,声音低到几乎融进风里:“别急。先看风。”
图雅娜点头。
“大的在左,小的在右。俺也去们不打小的。”
“为啥?”
“肉少。再说留着长。”
图雅娜又点头,眼神定在那只大的身上。
杨成瑞把她枪口轻轻压低一点:“别瞄肚子,瞄肩后。等它侧身。”
图雅娜屏住气。
那只大狍子刨了两下雪,忽然抬头,耳朵一转。
货郎在后头紧张得连气都不敢出,偏偏鼻子一痒,眼看就要打喷嚏。他死命捂住嘴,憋得眼泪都冒出来。
图雅娜的手指搭上扳机。
狍子转了半个身,肩背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