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瑞静了静,才开口:“图雅娜,你不用谢俺也去。你自己就很争气。俺也去做的,不过是让该有的公平,回到该有的地方。”
图雅娜鼻尖发酸,忽然笑了。
“你总是这样,说话像连里的干部作报告。”
杨成瑞也笑:“那俺也去换句直白的。”
“啥?”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去了县里,好好过,好好学,好好唱。谁要是欺负你,写信回来。俺也去给你撑腰。”
图雅娜怔住了。
半晌,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俺也去要是想家了呢?”
“也写信。”
“想圩日寨了呢?”
“也写。”
“想……山里了呢?”
杨成瑞顿了顿,目光落到窗外的雪山上。
“那就等你回来。俺也去带你进山,看头场雪,看鹿道,看松鼠藏粮,看春天第一只黑嘴松鸡从林子里飞起来。”
图雅娜心里一热,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赶紧低下头,生怕被他看见。
“说好了?”
“说好了。”
第二天,马车停在寨口。
寨子里能来的几乎都来了。徐青山带着人送行,巴图塞了一包风干肉,陈满仓塞了一把炒松子,就连平时抠门的老会计都偷偷往她们包袱里塞了两块水果糖。
其其格眼泪汪汪:“俺也去还没走呢,你们别整得像俺也去不回来了似的。”
“呸呸呸,说啥胡话。”巴图瞪她,“出去见世面是好事,等混出名堂了,别忘了俺也去们就成。”
“俺也去才不会忘。”其其格用力点头。
图雅娜一一和众人道别,最后走到杨成瑞面前,脚步却慢了下来。
杨成瑞把缰绳递给赶车的老周,回头看她:“上车吧,路远。”
图雅娜张了张嘴,像有很多话想说,可到了嘴边,最后只化成一句:“杨大哥,俺也去走了。”
“嗯。”杨成瑞点头,“俺也去等你们的信。”
其其格已经坐在车上探出头来,笑嘻嘻地喊:“杨大哥,你可别光等信啊!俺也去和姐回来,你得带俺也去们上山打大野猪!”
杨成瑞笑了:“成。俺也去给你们留着。”
马车动了。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图雅娜坐在车辕边,回头望去,圩日寨一点点被抛在身后,杨成瑞却还站在原地,身影高高的,像雪地里一棵不动的松。
其其格拿胳膊撞了撞她,小声道:“姐,别看啦,再看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图雅娜红着脸拍她:“闭嘴。”
“俺也去偏不。”其其格笑得狡黠,“俺也去看啊,这回俺也去们去县里,不止是去唱歌跳舞。俺也去们还得给某人守好心。”
“其其格!”
“好好好,俺也去不说。”其其格缩回去,眨了眨眼,“反正山在那儿,人也在那儿,跑不了。”
图雅娜没再说话,只是把怀里那张狼皮抱得更紧了些。
她知道,前头的路不会全是鲜花,也许还有风雪,有闲话,有考验,有更大的山要翻。
可她也知道,自己不是从前那个只会低头忍让的图雅娜了。
她走过了风言风语,走过了不公与轻慢,也在雪山和狼嚎里,重新长出了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