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赵满仓一拍脑门,“我咋把这茬忘了!貉子皮值钱,扎烂了可惜。”
图雅娜听见“值钱”两个字,手指微微一紧。她想起家里那条补了又补的棉裤,也想起阿妈昨夜在油灯下缝袖口时叹的那口气。她忽然觉得眼前这只貉子不只是貉子,是盐,是布,是过冬的一点指望。
她慢慢把绳子往前松。
兔子被绳子牵着往回滚了一点,鼻子贴到草根旁,叫声弱了些。
石缝里依旧没动静。
赵满仓急得直眨眼:“咋还不出来?”
其其格说:“你别催,它又不是你家鸡,喊一声就来。”
赵满仓瞪她:“小丫头片子,嘴还挺厉害。”
其其格立刻回嘴:“我嘴厉害,也比你方才一叉插空强。”
赵满仓老脸一红:“那是石头绊脚。”
图雅娜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憋住。
杨成瑞没笑。他忽然抬了抬手,示意所有人噤声。
石缝里,有细微的刨土声。
一下。
又一下。
紧接着,那只灰褐色的尖鼻子再次探了出来。
它先露出鼻尖,停住,嗅了嗅。又露出半张脸,那双黑亮的眼睛左右闪着,盯了盯赵满仓的短叉,又盯了盯杨成瑞手里的刀,最后落在兔子身上。
兔子似乎也察觉到危险,猛地往后一蹬。
貉子的眼神一下变了。
那是一种饿急了的亮,凶狠,急切,又带着不甘。
图雅娜小声问:“现在?”
杨成瑞没出声,只把刀尖慢慢垂下。
其其格贴着她耳边说:“再等等。”
“还等?”
“等它把身子出来。”
图雅娜的手抖了一下。麻绳跟着颤,兔子也往旁边蹦了一下。
貉子猛地缩了缩头。
杨成瑞低声道:“稳住。”
图雅娜赶紧把手按在地上,另一只手稳住绳子:“我稳着呢。”
赵满仓屏住气,脸憋得通红。
那貉子等了片刻,见兔子又趴下了,终于忍不住,前爪扒住石缝边,半截身子探出来。它肩背上还带着方才箭擦出的血痕,毛被血黏成一缕一缕,看着更瘦,也更凶。
赵满仓压低声音:“成瑞,它出来了。”
杨成瑞说:“别动。”
貉子又往外钻了半尺。
这时,图雅娜忽然明白了杨成瑞的意思。窨子口被赵满仓堵着,石缝外有杨成瑞守着,兔子在外头勾着,只要它身子离开洞口,便进退都难。
她心跳得厉害,却不再慌了。
杨成瑞用眼角扫她:“往左拖。”
图雅娜立刻照做。
兔子被拖向左边一簇蒿草,刚动,貉子就跟着往外扑了半步。它不敢扑太远,却又舍不得放过,前爪已经离开石缝,后腿还蹬在洞口。
“再拖。”杨成瑞道。
图雅娜牙关一咬,把绳子又往左带。
兔子尖叫着滚到一块扁石旁。
貉子终于忍不住,整个身子从石缝里窜了出来!
“就是现在!”赵满仓喊。
杨成瑞却比他更快。
他没有用刀刃砍,而是一步斜跨,刀背横着拍向貉子前路。那貉子反应极快,猛地掉头想钻回石缝,可赵满仓的短叉早已横过去,叉柄“砰”地砸在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