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雅娜听见动静,忍不住问:“就拿这只?那咱晚上吃啥?”
其其格道:“你都急着抓貉子了,还惦记吃?”
“抓貉子也得吃饭啊。”图雅娜理直气壮,“人饿了手抖,手一抖,箭不就歪了?”
货郎乐得直拍膝盖:“这话有道理,俺也去饿得手抖。”
杨成瑞把兔子从袋里捧出来。灰兔后腿被草绳轻轻绊着,没伤筋骨,只是受了惊,耳朵贴着背,眼珠子黑亮黑亮地转。
“不是白送它。”杨成瑞道,“拴活的,留着叫唤。貉子一出来,兔子还在。”
图雅娜小声道:“那你可别叫它真被叼走了。”
杨成瑞抬眼:“心疼兔子?”
“俺也去不是心疼。”她顿了顿,又说,“就是咱费劲抓来的,不能便宜那坏东西。”
其其格轻轻笑了一声:“嘴硬。”
杨成瑞找了块半埋在土里的石楔,把细绳一头系在兔子后腿上,另一头绕过石缝,又用松枝盖住绳结。他没有把兔子放在窨子口正中,而是放在偏右两丈外的一片空地上。
货郎看了看,不解道:“杨兄弟,咋不放近点?离窨子越近,它不越容易出来么?”
“太近,它探头就能叼进去。”杨成瑞说,“放远些,它得整只身子出来。貉子胆小,出来前会绕风口闻味。咱们就等它绕。”
图雅娜忙问:“那俺也去站哪儿?”
杨成瑞指了指松林边一棵歪脖子松:“你站那树后。其其格在你左边。货郎,你去那块黑石后头。谁都别迎风站,气味会漏过去。”
货郎点头,抱起自己的短叉:“俺也去听你的。”
其其格拉着图雅娜往后走。图雅娜走了两步,又回头:“杨成瑞,那你呢?”
“我在坡腰。”
“那里最近。”
“嗯。”
“那要是它扑你咋办?”
杨成瑞把猎弓摘下来,低头试了试弦:“它扑不过来。”
图雅娜还要说什么,其其格已经把她拖到树后,压低声音道:“别扰他。赶山的事儿,越到这时候越不能多嘴。”
“俺也去知道。”图雅娜把声音压得更低,“俺也去就是问问。”
“你是问问?”其其格斜她一眼,“你是担心。”
图雅娜耳根一热:“俺去也担心他干啥?”
其其格慢悠悠道:“那你担心兔子?”
“俺也去……”图雅娜憋了半天,“俺也去担心大家。”
其其格笑而不语。
天色渐渐压下来。山坡后头本来就背阴,太阳一沉,老窨子四周像被灰蓝色的布蒙住了。松针间有风穿过,发出细细的哨声。那只灰兔被拴在空地上,先是缩成一团,过了一会儿开始试着蹬腿。绳子一绷,它挣不开,便急得“咕咕”低叫。
这叫声不大,却在安静的坡后格外清楚。
图雅娜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她攥着麻绳,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老窨子口。
等了许久,什么也没有。
货郎在黑石后蹲得腿麻,忍不住小声道:“杨兄弟,会不会它不在?”
杨成瑞没有回头,只抬手往下一压。
货郎立刻闭嘴。
又过了一阵,窨子口旁边的枯草轻轻动了一下。
图雅娜差点叫出来,幸亏其其格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别出声。”其其格用气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