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满仓拍腿大笑:“这丫头厉害,堵得成瑞没话说!”
杨成瑞看了图雅娜一眼,眼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行。下回说。”
图雅娜这才满意:“这还差不多。”
风从坡上吹下来,带着松脂和湿土的气味。太阳已经偏西,乱石沟里的阴影一点点往外爬。那只兔子还活着,只是吓得不轻,趴在草窝里一动不动。
其其格问:“兔子怎么办?”
赵满仓说:“还能咋办,带回去呗。今儿一只貉子一只兔子,够热闹了。”
图雅娜却看向杨成瑞:“这兔子是饵,肉还能吃吗?”
“能。”杨成瑞说,“不过先喂点草,缓一缓。死在路上,肉就酸。”
赵满仓啧啧道:“你看,打猎也讲究。不是抓着啥就往袋里塞。”
其其格把兔子抱起来,小心顺着毛:“它吓坏了。”
图雅娜看着兔子,又看了看筐里的貉子,忽然问:“成瑞哥,山里是不是啥东西都得拿命换口吃的?”
杨成瑞背起筐,脚步顿了顿。
赵满仓也不笑了。
过了一会儿,杨成瑞才说:“差不多。”
图雅娜低声道:“那人呢?”
杨成瑞望向山梁。山梁那边云影沉着,像一张灰蓝色的兽皮铺在天边。
“人也一样。”他说,“只是人要多想一步。想不到,就被山吃了;想到了,才有饭吃。”
赵满仓把短叉扛到肩上:“所以啊,今天这趟不亏。小图雅娜学了一招,咱们也没空手。”
其其格笑道:“你是惦记晚上那口肉吧?”
赵满仓咧嘴:“肉谁不惦记?回去让我婆娘炖一锅,再撒把干蘑菇,那味儿,啧——”
图雅娜立刻说:“貉子皮归谁?”
赵满仓愣了愣,随即笑道:“你这丫头,刚才还问命不命的,这会儿就问皮了?”
“命是命,皮是皮。”图雅娜认真道,“我阿妈说,过日子不能光叹气。”
杨成瑞看着她,点了点头:“皮卖了,钱分三份。你和其其格一份,赵满仓一份,我一份。”
赵满仓赶紧说:“不成不成,你出力最多。”
杨成瑞道:“规矩就这么定。”
其其格问:“那兔子呢?”
杨成瑞看向图雅娜:“兔子给你们。”
图雅娜眼睛一下亮了:“真的?”
“嗯。”
赵满仓故意叹气:“哎哟,我这堵口子的,连兔子毛都没捞着。”
图雅娜想了想,说:“晚上你来我家喝汤。”
赵满仓立刻眉开眼笑:“这还差不多!我就说小图雅娜心眼不坏。”
其其格笑他:“一碗汤就把你哄住了。”
“那也得看谁家的汤。”赵满仓扛着短叉往坡下走,“走吧,再晚天黑了。黑灯瞎火下沟,貉子没咬着,倒让石头啃了膝盖,那才丢人。”
杨成瑞走在前头,脚步稳得像踩熟了每一块石头。图雅娜和其其格跟在后面,兔子被抱在怀里,偶尔抖一下耳朵。
走出乱石沟时,图雅娜回头看了一眼。
枯草还在风里摇,那个黑乎乎的窨子口藏在草影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再看这片山,就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她只觉得山大,山深,山里有野物,有危险,也有故事。
现在她明白了,山不说话,却处处都在考人。
考人的胆,也考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