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老榆岭口,杨成瑞就看见雪地里蹲着个人。
老额尔敦裹着羊皮袄,背靠一棵老榆树,脚边横着猎枪,烟袋锅里的火早灭了。他眉毛胡子上全是白霜,远远看见几个人押着两个外来人过来,立刻站起身。
“咋去了这么久?”
赵满仓把其中一个外来人往前一推。
“抓了俩下套子的孙子,还差点把北海子岛上的熊惊醒。”
老额尔敦脸色一变:“熊出来了?”
“露了半个身子。”
“有人伤着没有?”
图雅娜赶紧说:“成瑞哥手上破了点皮,别的没事。”
老额尔敦走过来,先看杨成瑞的手,又看了看两个外来人,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哪来的?”
矮个子低声道:“南边过来的。”
“南边是哪?”
“靠河口那几个屯子。”
老额尔敦眯起眼睛:“河口屯的人不缺山,跑俺也去们这边下套?”
矮个子不敢接话。
高个子忍不住解释:“俺也去们也不是专门奔这儿来的,就是听人说北山皮子多……”
老额尔敦突然问:“谁说的?”
高个子一愣。
“俺也去问你,谁说北山皮子多?”
“一个……一个收皮子的。”
“叫啥?”
“黄五。”
杨成瑞眼神微动:“黄五是哪个地方的?”
“他没说。俺也去们是在县城后街碰上的。他说只要有紫貂皮、猞猁皮,价钱比供销点高一倍。”
赵满仓一听,抬手就要抽他。
“高一倍你就敢往熊窝边下夹子?给你高十倍,你是不是连老虎崽子都敢抱?”
高个子缩着脖子:“不敢了,真不敢了。”
老额尔敦吐出一口白气。
“收皮子的黄五,俺也去听说过。”
杨成瑞问:“您见过?”
“没见过。去年冬天,东边桦树沟也有人丢过几张狍子皮。后来有人说,是个缺了一根小拇指的瘦男人收走的,别人都叫他黄五。”
巴根抓住高个子的手看了看:“你见的黄五,少手指没有?”
高个子连连点头:“少!右手小拇指少一截。”
几个人对视一眼。
赵满仓骂道:“俺也去就说这事儿没这么简单。后头还有个收赃的王八羔子。”
杨成瑞道:“先把套子拆完,再回去跟村长说。”
老额尔敦拎起枪:“老榆岭这边两个,俺也去已经找着一个。另一个埋得深,没敢乱动,等你们回来认。”
矮个子赶紧说:“俺也去知道在哪。”
“那就走。”
老榆岭的两个套子一个埋在兽道边,一个藏在倒木下面。拆完以后,一行人又转去黑松沟和北坡。
等七个套子全被挖出来,天已经擦黑。
七个生锈的铁夹子用麻绳串成一串,扛在赵满仓肩头,走一步响一下。
哗啦。
哗啦。
赵满仓嫌晦气:“这玩意儿带回去干啥?直接砸烂扔山沟里不行?”
杨成瑞说:“得给村里人看。”
“看这破铁疙瘩?”
“让大家知道,套子埋在雪底下是什么样。往后谁在山里看见不对劲的雪印,也知道躲开。”
巴根点头:“还能拿去学堂,让孩子们认。”
赵满仓扭头看了一眼铁夹子:“放学堂?孩子伸手摸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