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个。”
“在哪?”
“黑松沟三个,北坡两个,老榆岭那边两个。”
巴根脸色一沉:“老额尔敦还在老榆岭口。”
杨成瑞站起身:“回去,先拆套。”
赵满仓揪着两人往前推:“走!俺也去今天让你们自己一个个指出来。少一个,俺也去把你们挂树上。”
外来人吓得直点头:“不敢,不敢少。”
图雅娜跟在杨成瑞身边,低声问:“成瑞哥,刚才我要是不喊,熊会不会冲过来?”
“会。”
“那你怕不怕?”
杨成瑞看了她一眼:“怕。”
图雅娜怔住:“我还以为你不怕。”
杨成瑞轻声说:“怕才知道该咋办。不怕的人,早死在山里了。”
图雅娜低头笑了一下:“那我刚才也怕。”
赵满仓在前头喊:“你俩别说悄悄话!过来看看,这孙子又想踩歪道!”
巴根跟着笑:“满仓叔急了。”
赵满仓回头:“俺也去没急!俺也去是怕他俩把路走丢了!”
图雅娜故意问:“赵叔,那你知道赵字怎么写了吗?”
赵满仓一噎:“这时候提字干啥?”
“你昨晚说回来就写。”
“俺也去没说啥时候回来。”
巴根慢悠悠道:“他说的是明天回来就写,现在已经是明天。”
赵满仓气得直跺脚:“行行行!等抓完这俩孙子,俺也去写十遍赵字!”
杨成瑞看着他们吵,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才慢慢松了一点。
可他回头望向北海子岛时,脸色又沉了下去。
雪白的冰面尽头,那座海岛重新安静下来。芦苇被风压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杨成瑞知道,山里已经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
有人为几张皮子,把铁夹下进雪里。
有人为一点钱,敢惊醒冬眠的熊。
这不是抓住两个外来人就能完的事。
赵满仓推着人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问:“成瑞,这事儿回村咋说?”
杨成瑞说:“照实说。”
“熊也说?”
“说。”
赵满仓犹豫:“村里人一听有熊,怕是以后没人敢上北山了。”
杨成瑞看向远处的山梁:“怕山,不丢人。不敬山,才要命。”
巴根点头:“这话得写到学堂墙上。”
赵满仓立刻说:“写可以,别让俺也去写。”
图雅娜笑道:“你先写赵。”
赵满仓气笑了:“行,俺也去写。俺也去不光写赵,俺也去还写一句——北山不是没人管!”
杨成瑞听见这话,停了一下。
他看着被押着往前走的两个外来人,又看着雪地里一串串凌乱的脚印,慢慢说道:“这句好。”
赵满仓得意起来:“看见没?俺也去也能说出好话。”
巴根问:“那你会写吗?”
赵满仓脸上的得意一下没了。
图雅娜忍不住笑出了声。
连杨成瑞也笑了。
风吹过北海子,卷起雪粒,拍在人脸上有些疼。可他们这一行人往回走时,脚步比来时更稳。
因为他们知道,今天不是进山打了什么猎,也不是逮了两个贼那么简单。
今天他们在海岛上见了熊,也见了人心的贪。
更知道了一个道理。
山里的规矩,不能只靠老辈人口口相传。
得有人讲。
得有人守。
还得有人敢站出来。
杨成瑞握紧手里的麻绳,血从伤口渗出来,又很快被冷风冻住。
赵满仓在前头骂骂咧咧,巴根押着人,图雅娜背着药篓,老额尔敦还在老榆岭口等他们。
远处,村子的炊烟升了起来。
新开课的学堂,还等着他们回去。
而北山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