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披着羊皮袄,气息有些急,一进屋就拍了拍身上的雪。
“成瑞,满仓叔,先别教了。”
赵满仓正写到一半,抬头就问:“咋了?谁家狼进圈了?”
巴根摇头:“不是狼。是额尔敦叔家的小孙子,昨夜开始烧,烧得厉害。大夫远,药也没了。”
屋里一下安静。
图雅娜脸上的笑收住:“烧得厉害?”
“嗯。人都迷糊了,一会儿说冷,一会儿又说热。”
杨成瑞站起来:“看过了吗?”
巴根点头:“我阿爸看了,说像风寒入肺,得用山里的苦参根、柴胡,还有一点雪下青。可屯子里存的药都用完了。”
赵满仓把炭笔一丢:“那还等啥?上山。”
图雅娜立刻说:“俺也去。”
杨成瑞看她:“山上雪滑。”
“我认草药。”
赵满仓皱眉:“丫头,你在屯子里看孩子。”
图雅娜急了:“赵叔,你认得雪下青吗?”
赵满仓一顿:“俺也去……认个大概。”
“雪下青长在背阴石缝里,叶子发灰,根带青筋。你认错了采回来,孩子喝了不管用。”
赵满仓嘴硬:“俺也去能问成瑞。”
图雅娜看向杨成瑞:“我去,比你们快。”
杨成瑞沉默片刻:“去可以,但听话。”
图雅娜点头:“听。”
赵满仓嘟囔:“你们俩一唱一和,俺也去还说啥。”
巴根道:“我也去。”
杨成瑞看着他:“你熟北坡?”
“熟。雪下青那片石梁,我知道有一处。”
赵满仓把枪从墙边取下来:“那就别磨叽。成瑞,你带药筐;巴根带绳;丫头带镰刀。俺也去带枪。”
图雅娜看他:“采药你带枪干啥?”
赵满仓拍了拍枪身:“山上要是只有药,那还叫山吗?”
这话没人反驳。
半炷香后,四个人出了屯子。
村口的火把昨夜还亮着,今早只剩下几根黑木头斜插在雪里。远处北山压着灰云,山腰被雾气缠住,像一头伏着的老兽。
赵满仓走在前头,脚步重,每一步都踩得稳。
他回头看了看杨成瑞:“今儿咱走哪条道?”
杨成瑞指向东边:“先绕松林,避开狼道。”
赵满仓点头:“对。昨晚风从西北来,狼要是动,味儿会往东南散。咱不碰它们。”
图雅娜低声问:“狼白天也出来?”
赵满仓说:“饿急了,啥时候都出来。”
巴根接道:“这几天雪封得紧,山里小兽少,狼群可能往低处压。”
图雅娜握紧了镰刀:“那咱还去?”
赵满仓回头看她:“怕了?”
图雅娜抬起下巴:“我怕采错药。”
赵满仓咧嘴笑:“这嘴硬,随俺也去。”
杨成瑞提醒:“别吵,进林子后少说话。”
四人很快进了松林。
雪压在松枝上,偶尔被风一吹,哗啦落下一片。林子里静得很,只有脚踩雪的声音和几人呼出的白气。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巴根忽然蹲下身。
“停。”
赵满仓立刻抬手,整个人像变了个样,方才还说笑的脸一下绷紧。
杨成瑞走过去:“啥印?”
巴根拨开浮雪:“狍子。”
赵满仓看了一眼:“昨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