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沟尽头不是山,而是一大片结了冰的海子。当地人叫它北海子,水面宽得像一片小湖,冬天冻住后白茫茫一片。湖心有座小岛,芦苇、矮松和乱石挤在一起,远远看去像一团黑影浮在雪上。
赵满仓看见脚印往冰面上去了,愣了一下。
“他们去海岛?”
巴根皱眉:“大冬天往岛上跑干啥?那地方除了狐狸窝,就是老獾洞。”
图雅娜忽然说:“还有熊洞。”
赵满仓一怔:“啥?”
图雅娜指着湖心岛:“我小时候听阿爸说过,北海子岛上有旧熊洞。后来熊少了,就没人提了。”
赵满仓咽了口唾沫:“熊?这天儿,熊不该睡着吗?”
杨成瑞看着冰面上的脚印:“有人把它吵醒,就不一定了。”
几个人沉默下来。
风从冰面刮过来,吹得人脸生疼。杨成瑞蹲下,把冰面上的雪扒开,摸了摸冰。
赵满仓急道:“咋样?能走不?”
“能。”杨成瑞说,“但别散开,沿着脚印走。冰面上不许大喊。”
赵满仓立刻闭嘴,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小声道:“俺也去没喊。”
巴根看他:“你心里喊得挺响。”
图雅娜走在杨成瑞身后,声音放得很轻:“成瑞哥,要是真有熊呢?”
杨成瑞没回头:“先别惊它。”
“要是它冲出来呢?”
“往下风口退,别跑直线,别把背露给它。”
赵满仓听得头皮发紧:“你俩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图雅娜看他:“那你说。”
赵满仓憋了半天:“俺也去希望它没睡醒。”
巴根道:“这话更吓人。”
几人走到湖心岛边,脚印突然乱了。
杨成瑞抬手示意停下。
岛上的芦苇被踩倒一片,雪地里有拖拽痕,还有几滴深色的血。赵满仓一看血,眼睛立刻红了。
“打着了?”
巴根摇头:“不对,血少。像是擦伤。”
图雅娜蹲下闻了闻,又看了看旁边树皮:“不是鹿。味儿重。”
杨成瑞走到一块乱石旁,伸手摸了摸石头上的棕黑毛。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赵满仓凑过来:“啥毛?”
杨成瑞把那撮毛递给他:“熊毛。”
赵满仓手一抖,差点把毛扔了。
“真是熊?”
巴根握紧猎叉:“看样子他们找的就是熊洞。”
图雅娜忽然低声道:“听。”
岛里传来一声闷响。
像石头被撞了一下,又像什么重东西在洞里翻身。紧接着,是一声低沉的喘息。
赵满仓后背一下绷直:“娘哎……”
杨成瑞转头,压低声音:“退。”
可他们刚退两步,岛深处忽然传来人声。
“快点!那玩意儿醒了!”
另一个声音骂道:“你催啥?枪呢?枪拿稳了!”
赵满仓眼珠子一瞪,张嘴就要骂,杨成瑞一把按住他的肩。
“别出声。”
赵满仓急得脸通红:“他们真在里头!”
“我知道。”
“知道你还拦俺也去?”
“熊也在里头。”杨成瑞盯着芦苇深处,“现在不是比谁嗓门大。”
话刚落,芦苇丛猛地炸开。
两个穿灰棉袄的男人连滚带爬冲了出来。前头那个背着鼓鼓的袋子,后头那个手里果然端着一杆枪,只是脸白得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