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半夜,地上又盖了一层白。北山黑压压伏在远处,树梢上挂着冰碴,风一吹,哗啦啦响。
杨成瑞推门出来时,赵满仓已经蹲在院门口磨刀。
“来这么早?”杨成瑞问。
赵满仓抬头,嘴里叼着半截烟:“俺也去一宿没睡。”
巴根背着猎叉从后头走来:“你是没睡,还是怕字忘了?”
赵满仓瞪他:“你少拿俺也去寻开心。赵字俺也去记住了,上头一横,下头一堆弯弯。”
图雅娜从屋里出来,背着一个小药篓,忍不住笑:“你那不是赵字,是羊踩泥。”
“丫头片子!”赵满仓脸一红,“等俺也去学会了,第一个写给你看。”
杨成瑞看了看众人:“人齐了?”
巴根点头:“老额尔敦不让他来,他非要跟到村口,说腿没坏。”
话音刚落,老额尔敦拄着棍子从巷子里出来。
“谁说俺也去腿坏?”老头喘着白气,“俺也去年轻时候,一天能翻三道梁。”
孩子娘追在后头:“爹,你真不能去!”
老额尔敦停下脚:“俺也去不进深山,就守老榆岭口。娃娃刚活过来,俺也去惜命。”
杨成瑞点头:“额尔敦叔守岭口就行。满仓叔、巴根跟我走北坡。图雅娜跟我身边,不许乱跑。”
图雅娜立刻应:“知道。”
赵满仓小声嘟囔:“俺也去看着你俩。”
杨成瑞瞥他:“看路。”
一行人踩着雪往北坡走。
山路被雪埋了一半,但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哪里有人走过。杨成瑞蹲下,拨开一层浮雪,露出底下被压实的脚印。
“两个大人。”他说。
赵满仓立刻凑上来:“咋看出来的?”
“脚印一深一浅,前头那个背了重东西。后头那个脚尖外撇,走路急,雪边碎得厉害。”
巴根也蹲下:“不止两个。”
杨成瑞看向他。
巴根用猎叉拨开旁边灌木:“这儿还有拖痕。像是拖了个袋子,袋子里东西不轻。”
赵满仓脸沉了:“真打着东西了?”
图雅娜蹲到一边,捡起一小截被踩断的草根:“他们不是打猎人。”
“咋说?”
“猎户走山,会避开雪下青和苦根草。他们一路踩过去,根都踩烂了。”图雅娜抬头,“他们不认山。”
赵满仓哼一声:“不认还敢来,胆子够肥。”
几人沿着脚印往黑松沟走。
到了沟口,风忽然大了。山沟里雪雾卷着转,像有人在沟底吹白烟。杨成瑞抬手,众人立刻停下。
赵满仓压低声音:“看见了?”
杨成瑞指了指前头:“绳套。”
一根麻绳埋在雪里,只露出一点毛刺。巴根用猎叉轻轻挑开,下面竟是一只铁夹子,张着黑口。
赵满仓倒吸一口冷气:“这玩意儿夹上,人腿都得废。”
图雅娜脸色也变了:“他们不是随便下套,是奔大东西来的。”
杨成瑞沉声:“绕过去。”
赵满仓火上来了:“俺也去现在就追上去,把他们腿也夹一下!”
杨成瑞看着他:“你要是踩中,俺也去还得背你。”
巴根笑了一下:“他重,背不动。”
“你俩还有心笑?”赵满仓瞪眼,“这帮孙子坏透了!”
杨成瑞没有笑。他慢慢往前走,越走脸色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