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娘一下哭出声:“活了,活了……”
屋里的人这才像重新会喘气。
赵满仓靠在门框上,嘴上还硬:“俺也去早说,山里的药灵。”
图雅娜看着他:“你啥时候说了?”
“俺也去心里说的。”
巴根忍不住笑了一声。
杨成瑞却没笑。他把怀里那截麻绳拿出来,放在桌上。
屋里一下又静了。
老额尔敦看着那截绳:“哪来的?”
赵满仓脸沉下来:“北坡。有人下套,还带枪,往黑松沟去了。”
几个猎户同时站了起来。
“外来人?”
“敢在咱们山上下黑套?”
“还带枪?”
赵满仓看向杨成瑞:“成瑞,说咋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杨成瑞身上。
杨成瑞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今晚不进山。”
赵满仓立刻急了:“为啥?”
“雪大,天黑,他们有枪,咱们带着火气进去,容易出事。”
“那就让他们跑了?”
“黑松沟出山只有两条路,一条过冰河,一条走老榆岭。雪还在下,他们拖着东西走不快。”
巴根点头:“明早能追上。”
赵满仓咬牙:“那今晚干啥?睡觉?”
杨成瑞看着众人:“今晚守路,明早上山。”
老额尔敦撑着炕沿站起来:“俺也去去。”
孩子娘急道:“爹,你别去了!”
老额尔敦摇头:“娃娃这条命,是山上的药救的。有人糟蹋山,俺也去不能当没看见。”
赵满仓拍了拍枪:“那明早俺也去第一个。”
图雅娜忽然说:“我也去。”
屋里几个人一起看她。
赵满仓立刻吼:“你不许去!”
图雅娜不退:“我认得药,也认得他们踩坏的草根。再说,他们下套的地方,我也看见了。”
赵满仓气得直转圈:“你一个丫头,咋啥都要往前凑?”
图雅娜盯着他:“赵叔,今天要不是我去,雪下青你认得准吗?”
赵满仓噎住。
杨成瑞说:“明天你去,但不走前头,跟在我身边。”
图雅娜点头:“行。”
赵满仓瞪大眼:“成瑞!”
杨成瑞看他:“她能帮上忙。”
赵满仓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俺也去盯着。”
图雅娜笑了笑:“你先把赵字写会。”
屋里紧绷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几个猎户都笑了。
赵满仓老脸一红:“笑啥?俺也去明天回来就写!”
杨成瑞把那截麻绳收起来,又看向窗外。
雪还在下。
北山在夜色里黑得发沉,像藏着许多未说完的事。今天他们上山采回了救命的药,也带回了另一条线索。
学堂开课的第一天,没有只教会赵满仓一个歪歪扭扭的“赵”字。
还教会了所有人一件事。
山里的路,不只是兽走出来的。
人也得走。
有些路通向学堂,有些路通向药草,有些路,则通向必须守住的规矩。
杨成瑞低头看了看手上被冰石划出的血口,慢慢攥紧。
赵满仓站在他旁边,低声问:“成瑞,明天真追?”
杨成瑞说:“追。”
“要是他们开枪呢?”
杨成瑞抬眼,看着黑沉沉的北山。
“那就让他们知道,这山不是没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