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瑞看他:“你也想学?”
赵满仓把嘴里的冷饼咽下去,眼睛却不看他,只盯着雪地上的狍子血印。
“咋?我不能学?”
杨成瑞笑了一下:“能。”
“那你刚才那眼神是啥意思?”
“我以为你嫌读书麻烦。”
赵满仓哼了一声:“麻烦是麻烦,可我要是不学,以后你教孩子们念字,我站旁边像个木桩子似的,多丢人。”
杨成瑞把绳子往狍子后腿上一扣:“你不是最不怕丢人?”
“那也分啥事。”赵满仓蹲下帮忙,“打猎丢人不怕,念书丢人……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赵满仓想了半天,挠挠头:“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别人都会,你不会,心里像少块东西。”
杨成瑞手上动作一顿。
雪林子里静了一下。
他轻声道:“就是这个理。”
赵满仓抬头:“啥理?”
“人不能一辈子只知道山里有几条兽道,也得知道山外有几条路。”
赵满仓听得半懂不懂,嘴上却不服:“你这话说得像庙里和尚念经。”
“那你学不学?”
“学!”赵满仓立刻道,“先教我写赵满仓。”
杨成瑞看了看他:“你名字笔画不少。”
赵满仓脸一黑:“那我能改名不?”
“不能。”
“那你给我起名的时候咋不挑个简单的?”
“你爹起的。”
“我爹也不认字。”赵满仓叹口气,“他肯定不知道坑了我。”
杨成瑞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赵满仓把狍子往肩上一扛,骂骂咧咧道:“笑啥笑?等我学会了,我第一个就写给你看。写得不好,你也得说好。”
“那不行。”
“咋不行?”
“先生不能骗人。”
赵满仓瞪眼:“你现在就像先生了?”
杨成瑞把弓背到肩上,望着沟底那一片被风吹乱的雪:“还早。纸笔还没凑齐,屋子也没收拾好,孩子们来不来还两说。”
赵满仓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成瑞,我问你句实话。”
“问。”
“你真觉得能成?”
杨成瑞没有立刻答。
远处山风卷过松林,雪粉从枝头散下来,像一层白雾。林子深处,有乌鸦叫了一声,声音嘶哑。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不一定。”
赵满仓愣住:“不一定你还拼命折腾?”
“不做,就一定不成。”
赵满仓咂摸了一下这句话,点点头:“也对。打猎也是。箭不上弦,鹿自己不会跑锅里。”
两人顺着原路往回走。
狍子不轻,赵满仓走了一阵就喘粗气。
“哎,成瑞,换换。”
杨成瑞伸手:“给我。”
“不是给你背。”赵满仓把狍子往雪上一放,揉着肩膀,“我是说歇会儿。”
杨成瑞看了他一眼:“你刚才不是说陪我疯?”
“陪疯也得喘气啊。”赵满仓一屁股坐在倒木上,“我又不是铁打的。”
杨成瑞也坐下,取出水囊递给他。
赵满仓喝了一口,冻得龇牙咧嘴:“这水都快成冰坨子了。”
“省着喝。”
“知道。”赵满仓把水囊还回去,忽然压低声音,“你听。”
杨成瑞脸上的笑意一收。
林子里,风声之外,似乎有一阵极轻的踩雪声。
咔。
咔。
不急,不乱,却一直在靠近。
赵满仓慢慢摸向腰间短刀,嘴唇几乎不动:“啥东西?”
杨成瑞伸手按住他,眼睛盯着左前方那片低矮灌木。
“别动。”
“狼?”
“不像。”
“熊?”
“熊这时候不该出来。”
“那是啥?”
杨成瑞没回答,只慢慢把弓取下来。
下一瞬,灌木后头钻出一只瘦长的灰影。
赵满仓松了一口气:“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