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根沉声问:“大伙还有话没?”
一个男人举手:“我家没钱。”
杨成瑞点头:“记下。”
“我家也没钱。”
“记下。”
“我家男娃能去,女娃……我再想想。”
杨成瑞说:“也记下。但我把话放在这儿,女娃不是添头,不是顺带。学堂门开着,她们就有进门的份。”
巴根望着众人,慢慢说道:“那就这样。先试一个月。一个月后,大伙再看。谁家孩子学出东西,谁家自己心里有数。”
人群没再炸开。
这在村里,已经算是半个答应。
散场时,图雅娜跑到杨成瑞面前,眼睛亮得像星子:“成瑞哥,成了?”
杨成瑞看着慢慢散去的人群:“还不算成。”
“那算啥?”
“算门开了一条缝。”
图雅娜攥拳:“那我就把它推大!”
赵满仓在旁边笑:“你别推太猛,门板掉下来砸脚。”
第二天天还没亮,杨成瑞就起了。
屋外雪光发青,北山黑沉沉地压在天边。赵满仓已经等在村口,背着弓,腰里别着短刀,嘴里叼着半块冷饼。
他看见杨成瑞,含糊道:“真去?”
“真去。”
“去多深?”
“过鹰嘴崖。”
赵满仓差点噎住:“你疯了?那边有狼道。”
“狼道边上也有狍子。”
“纸笔又不是金疙瘩,你至于拿命换?”
杨成瑞把弓弦试了试,声音平静:“不是换纸笔,是换一口气。”
赵满仓咬着冷饼,半晌骂道:“行,我陪你疯。”
两人踩着硬雪进山。雪壳子被踩得咔嚓响,冷气顺着裤腿往上钻。林子里静得厉害,偶尔有松枝承不住雪,哗啦一声落下来。
杨成瑞走在前头,不时蹲下看雪印。
赵满仓低声问:“啥印?”
“狍子。”
“新鲜?”
“一个时辰内。”
赵满仓眼睛亮了:“值钱。”
杨成瑞点头:“够买一批纸。”
他们顺着足迹往沟里摸。走到半坡,杨成瑞忽然抬手。赵满仓立刻停住。
前方灌木丛轻轻一动,一只狍子低头刨雪,露出半截灰黄的背。
赵满仓慢慢取箭。
杨成瑞却按住他的手,指了指另一边。
灌木后头,还有一只小的。
赵满仓皱眉,用口型问:“打大的?”
杨成瑞点头。
风从他们身后转了一下,狍子猛地抬头。
就在这一瞬,杨成瑞松弦。
箭离弦,破风而去。
大的狍子往前一蹿,栽进雪里。小的受惊,撒腿钻进林子,雪雾扬起一片。
赵满仓长出一口气:“好箭!”
杨成瑞没有笑,只快步上前,按住猎物,低声说:“够了。”
赵满仓蹲下看了看:“皮子完整,肉也好。送去镇上,纸笔有了,盐也能换些。”
杨成瑞擦掉箭上的血:“先换纸笔。剩下的给李寡妇家送点肉。”
赵满仓看着他:“你这先生,还没开课就开始倒贴。”
杨成瑞把狍子绑好,抬头望了一眼山外。
“等他们会写自己名字那天,就不算倒贴了。”
赵满仓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咧嘴:“那你得教我先写。”
杨成瑞看他:“你也想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