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也不学了。”
图雅娜抱着纸笔,笑得肩膀直抖:“不学就不学,反正明天孩子们都会写名,就你不会。”
赵满仓顿时急了:“谁说我不学?我第一个到!”
巴根看着他们吵闹,脸上也露出一点笑。
雪又开始落了。
可这一次,村口没有人急着回屋。
火把亮着,纸笔被人小心传看,孩子们围着旧书叽叽喳喳,仿佛那不是几本缺页的旧书,而是一扇刚刚推开的门。
杨成瑞站在人群边上,忽然觉得肩上的寒意轻了些。
赵满仓凑过来,小声问:“成瑞。”
“嗯?”
“明天真先教我写名?”
“教。”
“赵字咋写?”
杨成瑞看着雪地,蹲下身,用树枝一笔一画写下一个“赵”。
赵满仓弯腰看着,眉头皱成一团。
“这玩意儿……咋像弯弯绕绕的兽道?”
杨成瑞说:“字本来也是路。”
赵满仓盯着那个字,半晌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蹲下来,学着杨成瑞的样子,用粗手指在雪上歪歪扭扭划了一遍。
笔画不成样,歪得厉害。
图雅娜凑过来看,刚想笑,却又忍住了。
赵满仓抬头:“咋样?”
杨成瑞认真看了看:“不像。”
赵满仓脸一黑。
杨成瑞又说:“但像个开头。”
赵满仓怔了怔,忽然咧嘴笑了。
“那就成。”
他低头看着雪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字,像看着一只刚踩出的脚印。
远处北山黑沉沉立着,山风仍旧冷,狼道仍旧在,雪也不会因为一个学堂就少下一分。
可村口这点火光,终于比昨夜亮了一些。
杨成瑞抬头望向学堂那间空屋。
明天开始,那里会有孩子的声音,会有第一笔歪斜的名字,会有村里人从没真正想过的日子。
赵满仓忽然问:“成瑞,你说一个月后,他们还会不会反悔?”
杨成瑞把树枝插进雪里:“会有人反悔。”
“那咋办?”
“再教。”
“还反悔呢?”
“再教。”
“要是一直反悔?”
杨成瑞转头看他:“那就一直教到他们不反悔。”
赵满仓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叹口气:“你这人,真倔。”
图雅娜在旁边笑:“不倔,门咋推得开?”
杨成瑞没有说话,只望着火光下那一摞纸。
雪落在纸包上,很快化成一点水痕。
他伸手轻轻拂去。
“明天,开课。”
第二天天还没亮,屯子里的鸡刚叫第一遍,学堂那间空屋前就有了脚印。
雪夜里落下的新雪不厚,一脚踩下去,咯吱一声。杨成瑞抱着几本旧书走到门口时,远远就看见屋檐下蹲着一个人,肩膀缩着,双手揣在袖筒里,正对着门缝哈气。
“谁?”
那人猛地站起来,差点撞到门框。
“俺也去!”
杨成瑞一看,是赵满仓。
他鼻尖冻得发红,眼睛却亮得厉害,像是怕来晚了被人抢了位置。
杨成瑞有些意外:“你真第一个到?”
赵满仓立刻挺胸:“昨晚谁说的?我赵满仓说话,吐口唾沫砸坑!”
话刚说完,他又有点心虚地往后看了看:“没人比我早吧?”
杨成瑞摇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