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瑞认真道:“不会。”
“话别说太满。”掌柜看着他,“穷地方办学堂,难处不在纸笔,在人心。”
杨成瑞点头:“我知道。”
掌柜叹了口气:“知道还办?”
杨成瑞抱起纸墨:“知道,才更要办。”
回村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远远地,村口火把亮着。
图雅娜、巴根、还有几个孩子都等在那儿。看见两人回来,图雅娜第一个跑上前。
“成瑞哥!满仓哥!”
赵满仓立刻挺起胸膛:“别喊太大声,英雄归来,要稳重。”
图雅娜看见他破了的棉袄,脸色一变:“你们遇上啥了?”
赵满仓刚想吹嘘,杨成瑞先道:“遇见几只狼,赶走了。”
图雅娜急得围着他们看:“伤着没有?”
“没有。”杨成瑞说。
赵满仓咳了一声:“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图雅娜吓了一跳:“你伤哪儿了?”
赵满仓指着棉袄:“衣裳伤了。”
图雅娜愣住,随即一脚踢在他小腿上:“你吓唬谁呢!”
赵满仓疼得跳起来:“哎哟!你这女娃咋比狼还凶?”
图雅娜瞪他:“狼只咬衣裳,我还想咬你呢!”
巴根走上前,看了一眼他们身上的雪和血,又看了一眼杨成瑞抱着的纸笔旧书。
老人沉默了很久。
“换回来了?”
杨成瑞点头:“换回来了。”
巴根伸手摸了摸那摞纸,手指粗糙,动作却很轻。
“这是孩子们的?”
“是。”
巴根抬头,看向围在周围的村民:“都看见了?”
没人说话。
巴根声音沉下来:“这不是天上掉的。是他们两个进山换回来的。纸上每一个字,都有雪路,有狼口,有一条命的胆子。”
人群里,有妇人红了眼眶。
先前说家里没钱的男人低声道:“巴根叔,我家那小子……明儿送来。”
另一个人也开口:“我家女娃也来。她手巧,学字应该不笨。”
又有人说:“我先交半袋糜子,剩下的秋后补。”
杨成瑞刚要说话,巴根抬手拦住他。
老人看着众人:“记住今天的话。学堂门开了,谁也别再拿穷当理,拿女娃当外人。出不起钱的,出柴;出不起柴的,出力。总之,孩子要来。”
图雅娜眼睛亮得厉害,低声对杨成瑞说:“成瑞哥,门是不是又开大点了?”
杨成瑞看着村口一张张被火光照亮的脸,轻轻点头。
“开大了。”
赵满仓把一摞旧书往怀里紧了紧:“那我呢?我算第一个学生不?”
图雅娜笑道:“你这么大岁数,还跟孩子抢第一?”
赵满仓急了:“我咋不能第一?我今天跟狼打过架!”
一个小男娃立刻凑过来:“满仓叔,狼长啥样?”
赵满仓顿时来了精神:“那狼啊,比牛犊子还大,眼睛绿得像鬼火,一张嘴能吞半个你!”
杨成瑞淡淡道:“没那么大。”
赵满仓瞪他:“你别拆台。”
图雅娜笑弯了腰:“那你咋没被吞?”
赵满仓拍着胸口:“因为我一刀下去,狼王当场就怂了!”
杨成瑞又道:“狼王是被箭射退的。”
赵满仓脸一僵:“杨成瑞,你再这样,明天我不学你名字了。”
杨成瑞看他:“你学的是你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