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仓!”
“没事!”赵满仓狼狈爬起,“就是衣裳坏了!回去你赔!”
杨成瑞上前一步,抽出短矛,挡在他身前。
头狼受了伤,喘着粗气,眼里的绿光却更阴。
另一只狼在旁边徘徊,想找机会扑上来。
赵满仓摸了摸棉袄破口,心疼得脸都歪了:“这可是我娘新缝的!”
杨成瑞道:“回去给你买布。”
“用狍子钱?”
“用我的。”
“你哪来的钱?”
“以后挣。”
赵满仓气笑了:“你这先生,欠账也欠得一身正气。”
说话间,旁边那只狼突然扑了上来。
赵满仓这回反应极快,抬脚踹起一片雪,迷住了狼眼。杨成瑞趁机短矛一送,正中狼腹侧。
那狼哀嚎着滚开,再也不敢上前。
头狼见势不对,终于往后退了两步。
杨成瑞没有追,只举着弓,冷冷看着它。
“走。”
头狼低呜一声,叼起倒地那只狼的脖颈,拖着往林子深处退去。另一只伤狼一瘸一拐跟上,很快消失在雪雾里。
赵满仓腿一软,靠着树坐下。
“娘哎。”
杨成瑞看他:“伤着没有?”
“没有。”赵满仓喘了半天,忽然抬头,“我刚才是不是挺勇?”
“挺勇。”
“比巴根叔年轻时候咋样?”
“我没见过他年轻时候。”
“那你就说比他勇。”
“比他勇。”
赵满仓满意了,刚想笑,低头看见棉袄破口,又开始心疼:“可这衣裳咋办?”
杨成瑞把狼血从短矛上擦掉:“回去让图雅娜补。”
“她补?”赵满仓瞪大眼,“她针线活还不如我呢。上回给我缝袖口,差点把两只袖子缝一块。”
杨成瑞忍不住笑。
赵满仓也笑,笑了两声,又看向林子深处,声音低了些:“成瑞。”
“嗯?”
“你说咱们这条路,是不是以后也会像刚才这样?刚开个学堂,就有一群狼盯着?”
杨成瑞把箭捡回来,沉默片刻:“会。”
“那些不愿孩子读书的人?”
“有。”
“嫌女娃进学堂的人?”
“也有。”
“还有啥?”
“还有穷,还有冷,还有人心里的怕。”
赵满仓听得脸色慢慢沉下来:“那比狼还难打。”
杨成瑞把狍子重新绑好:“所以不能只靠箭。”
“靠啥?”
“靠人。”
赵满仓抬头看他。
杨成瑞说:“靠你,靠图雅娜,靠巴根叔,靠愿意把孩子送来的每一家。一个人守不住,十个人就能守。十个人不够,就二十个。”
赵满仓安静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把狍子重新扛到肩上。
“走。”
“歇够了?”
“不歇了。”赵满仓咬牙,“趁天没黑,把纸笔换回来。狼都赶跑了,还能被路吓住?”
两人继续往山外走。
过鹰嘴崖时,风更硬了。
崖边积雪被吹得一层层卷起,脚下是窄窄一条山道,下面就是白茫茫的深沟。赵满仓扛着狍子,走得小心翼翼。
“成瑞,你说这地方咋叫鹰嘴崖?”
杨成瑞指了指前头突出的黑石:“像鹰嘴。”
赵满仓看了一眼:“我看像老巴根抽烟袋的嘴。”
“你别让他听见。”
“听见咋了?他还能把我丢沟里?”
“他不会。”
赵满仓刚松口气,杨成瑞又道:“他会让你扫一个月雪。”
赵满仓脸一垮:“那还是别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