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根眼里终于有了一点亮:“你不嫌少?”
杨成瑞说:“火苗小,也能烧热一锅水。”
赵满仓一拍大腿:“这话中听!”
巴根点着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白雾:“行。今晚我敲锣,把各家叫到打谷场,说这件事。你来讲。”
杨成瑞道:“我讲不如你讲。”
巴根摆手:“我先开口,你接着讲。村里人认我这个老脸,但要不要把孩子交给你,得听你自己说。”
图雅娜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那就是答应了?”
巴根看她:“我只答应商量。办不办成,要看今晚。”
图雅娜立刻道:“今晚我也说!”
赵满仓笑道:“你说啥?”
图雅娜挺起胸口:“我说女娃也要学!”
巴根咳了一声:“你少惹火。村里有些老人听了这话,胡子都得翘起来。”
图雅娜不怕:“胡子翘起来也得听。”
其其格拉了拉她袖子:“你小声点。”
杨成瑞却说:“让她说。”
巴根看向他。
杨成瑞道:“学堂若要办,就得一开始说清楚。不然今天说女娃先等等,明天就成了女娃不用来。”
巴根沉默片刻,点头:“也对。躲不过去的事,早说比晚说好。”
赵满仓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那我现在就去空仓看看。真要办,得先把屋顶那窟窿堵上。不然先生在前头教字,雪在后头教冷,谁也学不进去。”
图雅娜拉着其其格:“我们也去。”
巴根喊住她:“急什么?今晚还没定。”
图雅娜回头一笑:“先扫出来。办成了正好用,办不成,就当给村里清仓。”
巴根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忍不住摇头:“这丫头,像一阵风。”
赵满仓扛起门边的木叉:“风好啊。死水才臭。”
杨成瑞也站起身,把那块写着章程的木片收回怀里。
巴根叫住他:“成瑞。”
杨成瑞回头:“村长?”
巴根压低声音:“你实话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急?这不像你。你从前做事稳,能等就等。”
杨成瑞望着门外。
图雅娜和其其格已经跑到院门口,两个小姑娘的影子被早晨的太阳拉得很长。赵满仓在后头骂她们慢点,自己却比谁都走得快。
杨成瑞说:“昨天在乱石沟,我看见图雅娜盯着那个窨子口。她不是怕,她是在想。”
巴根没说话。
杨成瑞继续道:“村里孩子以前看山,只知道山里有兔子,有貉子,有狼。可她昨天开始想,为什么野物活得难,人为什么也难。一个孩子开始想这些,就不能让她只靠自己瞎摸。”
巴根吸了一口烟:“你觉得她能成?”
“不是她一个。”杨成瑞说,“只要有人教,村里的孩子都能多一条路。”
巴根慢慢点头:“成瑞啊,你这事,比进深山打虎还难。”
杨成瑞笑了笑:“打虎要刀,办学堂要嘴。都得磨。”
巴根也笑了:“那你把嘴磨利点。今晚打谷场,怕是一场硬仗。”
杨成瑞走出村长家的门时,太阳已经越过山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