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根慢慢坐直了。
赵满仓挠挠头:“话是这么个话。可村里人会愿意吗?孩子少干一个时辰活,家里就少一双手。”
图雅娜立刻说:“早上学,晚上学,不耽误白天干活。”
赵满仓道:“那早上要喂鸡喂猪,晚上要劈柴挑水。”
图雅娜道:“那就干完再学。总不能一辈子只会喂鸡喂猪。”
赵满仓张了张嘴,竟被她堵住了。
巴根看着图雅娜:“你想学?”
图雅娜点头:“想。”
“学了做什么?”
图雅娜想也不想:“先会写自己的名字,再会看账,再会写信。以后卖皮子,我自己算钱。要是有人欺负我,我能把他的名字写下来。”
赵满仓噗嗤笑出声:“你这是学认字,还是学记仇?”
图雅娜认真道:“都学。”
连巴根也笑了。
他又问其其格:“你呢?”
其其格攥着衣角:“我想看懂药名。阿妈身子不好,镇上药铺给什么,我们只能拿什么。要是我识字,至少知道药包上写的是啥。”
巴根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看向赵满仓:“你家狗蛋呢?送不送?”
赵满仓一愣:“咋扯到我家了?”
巴根道:“你刚才不是说要听正经的?这就是正经的。”
赵满仓摸着下巴,半天才说:“狗蛋那小子,坐不住。”
图雅娜说:“坐不住就让他站着学。”
其其格补了一句:“站着也闹,就让他蹲着。”
赵满仓瞪眼:“你俩还没进学堂,先把我儿子的路都安排好了?”
杨成瑞道:“狗蛋眼睛亮,手也快。学会算账,以后不一定只在山里转。”
赵满仓的笑淡了些:“不在山里转,还能去哪?”
“镇上,县里,商队,木场,药铺。”杨成瑞说,“路多了,人就不怕一条路断。”
这句话让屋里又静了静。
巴根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他走得慢,鞋底踩在泥地上,发出轻轻的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问:“空仓要修,谁修?”
杨成瑞道:“我修。”
赵满仓咳了一声:“算我一个。”
图雅娜立刻说:“我也能搬柴。”
其其格道:“我能扫地,糊窗纸。”
巴根又问:“笔墨纸砚从哪来?”
杨成瑞说:“先不用好纸。炭条写木板,沙盘练字。真要写纸上,再想办法。”
赵满仓拍腿:“这个行!炭条我家多,烧火剩下的都是。木板我去找,破门板也能刨一刨。”
巴根看了他一眼:“你刚才不是怕麻烦?”
赵满仓嘿嘿一笑:“怕归怕,可娃娃要是真能识字,也算祖坟冒烟。”
图雅娜问:“村长,那你答应了?”
巴根没有马上答应。他走到墙边,取下烟袋,装了点烟叶,却没有点火,只在手里捏着。
“成瑞,”他说,“办学堂不是抓貉子。抓貉子,今天抓着,今天就算数。学堂这事,今天点了头,明天就有人说闲话。有人说女娃不用学,有人说穷人学了也没用,有人说你杨成瑞年轻,压不住场。到时候你咋办?”
杨成瑞道:“有人说,就让他说。”
巴根盯着他:“光让他说不成。人家把孩子领回去,不来了呢?”
杨成瑞道:“那我一家一家去劝。”
“劝不动呢?”
“劝不动,就先教愿意来的。”
“只来三五个呢?”
“那就先教三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