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寡妇眼眶一下红了:“那咋行?你又不是我家男人。”
“不是替你家过日子。”杨成瑞说,“是让大丫先认字。”
李寡妇咬着嘴唇:“她认字能咋样?认了字,锅里也不会多出米。”
炕边的大丫忽然抬头:“娘,我会认字,就能去镇上给人缝补记工钱。上回王婶少给你两个铜子,你算不过她。”
李寡妇脸一白:“你这孩子,瞎说啥!”
大丫抱紧小弟,声音发抖却没停:“我没瞎说。娘每次回来都哭,说自己笨,说人家欺负寡妇。我想学算数。以后谁少给咱家钱,我能算出来。”
屋里一下静了。
灶口的二丫小声说:“姐,我也想学。”
李寡妇转过身,抬手像要打她,手举到半空又落下了。她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角:“想学,想学,你们都想学。可谁给你们交束修?谁给你们买纸?家里连盐都快没了!”
杨成瑞从怀里摸出那块木片,放在门槛上。
“嫂子,你听清楚。头一个月,不要束修。纸笔我来想法。大丫来学,二丫先在窗外听也成。等我打到第一只值钱的山货,先给没钱的孩子置纸笔。”
李寡妇看着那块木片,像看着一件不敢碰的东西。
她低声问:“你图啥?”
杨成瑞说:“图村里孩子以后不被人欺负。”
李寡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赶紧背过身,不想让人看见。
大丫抱着弟弟,从炕上滑下来,赤着脚踩在地上:“杨叔,我不要纸也行。我拿炭在地上写。我能学。”
杨成瑞喉咙动了一下:“纸会有。”
赵满仓在旁边吸了吸鼻子,故意粗声粗气地说:“光脚下来干啥?冻掉脚趾头,学会写字也没脚走路!”
大丫吓得赶紧又爬回炕上。
李寡妇擦干眼泪,说:“今晚我去打谷场。但我不敢答应。”
“你来听就行。”杨成瑞说。
从李家出来,赵满仓半天没说话。走到村口,他忽然骂了一句:“他娘的。”
杨成瑞看他。
赵满仓闷声说:“我以前总觉得丫头不上学也没啥。刚才听大丫说算工钱,我心里堵得慌。”
杨成瑞说:“堵就对了。”
“那纸笔真靠打猎?”
“靠打猎。”
“山里这几天雪硬,兔子洞不好找,貉子也躲深了。”
“所以得进深一点。”
赵满仓停住脚:“你别犯浑。办学堂是办学堂,命是命。”
杨成瑞望向北山:“我知道分寸。”
“你知道个屁。”赵满仓骂道,“你一认真起来,比饿狼还硬。”
杨成瑞没接话。
下午,他们又去了乌兰嫂家、铁匠达赖家、牧羊的桑布家。
乌兰嫂正在院里剁冻白菜,听完就把菜刀往木墩上一插:“我家娜仁不去。她针线好,明年就能说婆家。识了字,心野了,婆家还敢要?”
图雅娜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立刻嚷道:“心不野才可怕!一辈子只看锅台,那眼睛都熏黑了!”
乌兰嫂瞪她:“你个小丫头懂啥?”
图雅娜挺着胸:“我懂!我阿爸死得早,我阿妈也说女娃要懂事。可懂事不是当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