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攥着衣角,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想。”
老郑头的胡子果然翘了起来:“想?想能当饭吃?”
秀兰眼圈红了,却没哭:“爷,我想认药包。我还想认镇上的路牌。上回我找不到药铺,绕了两条街。”
老郑头像被噎住了,脸一阵青一阵白。
杨成瑞低声道:“老叔,今晚打谷场,你来听。你要觉得不成,当场骂我。”
老郑头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把手往袖子里一拢,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背对着杨成瑞说:“头一个月,真不要粮?”
“不要。”
“纸笔呢?”
“我想办法。”
“她要是去了,家里活谁干?”
杨成瑞说:“一天只上半日。早上上课,下午干活。农忙就少上,雪大就多上。”
老郑头哼了一声:“花样还挺多。”
说完,他进了院门。
秀兰却趁门合上前,朝杨成瑞飞快地鞠了一下躬。
杨成瑞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他刚转身,赵满仓从空仓那边扛着一捆烂木板走来,笑得牙都露出来:“行啊,第一家就啃老郑头这块硬骨头?”
“没啃动。”杨成瑞说。
“没啃动他还问纸笔?”赵满仓嘿嘿一笑,“他要真不想让孙女来,早骂你祖宗了。”
杨成瑞看了他一眼:“少说两句。”
赵满仓立刻闭嘴,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下一家去哪?”
“去李寡妇家。”
赵满仓脸上的笑淡了些:“她家更难。两个女娃,一个小子,男人前年冻死在山里。她自己都快撑不住了。”
“所以更得去。”
两人沿着村路往东走。李寡妇家的院子最小,篱笆倒了一半,用柴禾和破草席挡着风。门口挂着几串干蘑菇,少得可怜。
杨成瑞敲了敲门。
屋里传来女人警惕的声音:“谁?”
“我,杨成瑞。”
门开了一条缝,李寡妇露出半张瘦脸。看见赵满仓,她忙把门又开大些:“进屋暖暖?”
杨成瑞摆手:“不进了,就说几句话。”
李寡妇像是已经猜到他们来意,眼神一下躲开:“学堂的事吧?”
“是。”
“我家不去。”她说得很快,“不是我不懂好歹,是去不起。大丫要带二丫,二丫要看小弟。她们不上山拾柴,晚上炕都烧不热。”
屋里传来孩子的咳嗽声。
杨成瑞往里看了一眼,炕边坐着两个女娃。大的约莫十一二岁,怀里抱着个男孩;小的蹲在灶口添柴。两个女娃看见杨成瑞,都低下头。
赵满仓忍不住说:“嫂子,半日也不成?”
李寡妇苦笑:“半日?半日也要命。你们男人嘴里说半日轻巧,家里一盆水没人挑,一捆柴没人背,猪没人喂,娃没人看,那半日从哪挤?”
杨成瑞沉默片刻,说:“大丫若来上学,我每天早上替你家挑两担水。”
李寡妇愣住:“啥?”
赵满仓也瞪眼:“成瑞,你……”
杨成瑞继续道:“柴不够,我每三天给你家送一捆。二丫先不急,等小弟大些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