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西里的情报和伊尔库茨克的调度令是护身符,但未必能完全挡住莫斯科伸过来的手。”
钟华用铅笔点着地图上一个红色密集的区域,
“如果对方铁了心要制造‘意外’,
他们可以在任何一个我们想不到的环节动手。
铁路瘫痪、车辆脱轨、甚至制造一场‘山体滑坡’……
在广袤的西伯利亚,让一列火车‘合理’地延误几天太容易了。
而一旦延误,
雅罗斯拉夫尔车站的‘欢迎仪式’就会准时上演。”
技师眉头紧锁:“我们能不能提前通知莫斯科方面,或者通过外交渠道施压?”
“来不及,也容易打草惊蛇。”
向导摇头,
“强硬派既然策划了示威,
就准备好了应对各种外交抗议。
他们甚至可以反咬一口,说我们心虚,或者制造事端。”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阿尔乔姆身上。
这一路走来,这位年轻上尉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他不仅是护卫,更是能够应对复杂危局的关键人物。
阿尔乔姆沉默地注视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他的意识深处,正以超越这个时代的方式高速运转。
空间感知以车厢为中心向外扩展,
捕捉着铁轨的震动、远处村庄的动静,甚至天空云层的变化。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正构建着无数种可能的情景推演。
“不谋万世者,不可谋一时。”
阿尔乔姆忽然开口,用的是清晰的中文。
车厢内安静了一瞬,钟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阿尔乔姆继续说道,手指点向地图上距离莫斯科约三百公里处的一个小站:
“假设最坏情况发生:
火车在这里,”
他的手指移动到一处红色标注点,
“因为‘技术故障’或‘不可抗力’彻底瘫痪,预计修复时间超过二十四小时。
那时我们距离莫斯科已经很近,
但恰恰是最危险的距离,
——足够示威队伍集结,我们却无法准时抵达使馆或与任何可靠力量会合。”
“你的对策是?”钟华问。
阿尔乔姆从怀中取出伊尔库茨克市长秘书给的那个信封,
抽出里面的黄色卡片,——备用机车调度令副本。
“这是明面上的盾牌,但可能被更高层级的命令覆盖。”
他又从自己贴身的内袋里,取出另一张手绘的、极为简略的草图,上面标注着几个点,以及两个模糊的车辆符号。
“这是我个人准备的‘暗桩’。”
阿尔乔姆的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桌边三人能听清,
“在火车可能瘫痪地点半径五十公里内,我通过……一些特殊渠道,预先安置了两辆加满油、状况良好的汽车。
一辆是货运卡车,有封闭车厢,可以容纳所有人。
一辆是吉普车,机动性强。
它们被藏在绝对安全、只有我知道的地点。”
这其实是在出发前,阿尔乔姆通过手段借到的车辆,被他偷偷地收进空间,以备紧急情况!
钟华、技师和向导都怔住了。
预先在陌生的西伯利亚腹地藏好车辆?
这听起来近乎天方夜谭。
但联想到阿尔乔姆此前展现出的种种非常规能力,他们又觉得这或许……并非完全不可能。
“如何解释车辆的来源?”技师敏锐地问。
“不需要解释。”
阿尔乔姆语气平静,
“如果真到了必须启用这一步,
那意味着常规途径已经全部失效,局势极端危险。
我们唯一的目标是以最快速度、最小动静抵达莫斯科中国大使馆。
车辆只是工具,来源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存在且可用。”
他看向钟华:“钟华同志,这是最极端的预案。
启用它意味着我们彻底撕破脸,放弃通过官方或半官方渠道解决问题的可能,转入完全的地下逃亡模式。
风险极高,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但它是我们在所有明牌被打压后,
最后的、唯一的破局希望。”
钟华久久地凝视着那张简陋的草图,又抬头看向阿尔乔姆深邃的眼睛。
他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决绝,也看到了某种超越年龄的、洞悉局势的冷静。
这个年轻人,不仅在考虑如何应对眼前的危机,更在谋划一旦危机爆发如何绝地反击。
“你需要什么支持?”
钟华最终问道,这等于默认了这个疯狂的计划。
“两样。”
阿尔乔姆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
我需要绝对的行动指挥权。
一旦决定启用该预案,所有人必须无条件服从我的指令,不能有任何犹豫或质疑。
第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门边的叶莲娜,又回到钟华脸上,声音凝重,
“我需要您承诺,无论发生什么,尽最大努力保护叶莲娜·沃尔科娃同志,以及那八名来自雅库茨克和伊尔库茨克的士兵。
他们是因信任我、信任这次任务而卷入的。
如果……
如果我本人无法脱身,或被莫斯科方面重点清算,他们不能被牵连。”
最后几句话,他说得极其缓慢,每一个字都像坠着铅块。
这是在托付,也是在交代后事。
钟华沉默了很久。
车厢里只有车轮碾压铁轨的规律轰鸣。
技师和向导脸色发白,他们听懂了阿尔乔姆话里的含义,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做好了牺牲自己来保全任务和同伴的准备。
当然,有着空间能力的阿尔乔姆(陈默、林北辰),可以随时走人,后果就是抛弃阿尔乔姆这个身份,恢复陈默这个身份,但是会牵连很多的人。
不到生死关头,他不会这么做的!
“我答应你。”
钟华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
“只要我还活着,只要使馆还有一扇门开着,就会尽力庇护所有为这次和平使命付出努力的人,无论他来自哪里。”
他深深地看着阿尔乔姆,
“但我要你也答应我一件事,阿尔乔姆同志。”
“您说。”
“不要轻易放弃自己。”
钟华一字一句道,
“你是这次行动的关键,是桥梁,也是火种。
你的价值,远不止于将我们送到莫斯科。
活着,才有未来。”
阿尔乔姆心头一震,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
预案初步敲定。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细化了许多细节:暗号、集结地点、备用路线、遭遇盘查的应对说辞、与使馆的紧急联络方式……
阿尔乔姆凭借空间感知力,带来的强大信息处理能力,将各种可能性和应对策略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夜幕再次降临。
其他人都去休息后,阿尔乔姆独自留在通讯车,对着地图进行最后的推演。
他的意识沉入空间。
在凛渊王之玺青光笼罩的角落,
一辆涂着普通民用油漆的货运卡车,和一辆军绿色嘎斯-69吉普车静静停放着,
油箱全满,引擎状态完美,
后备箱里甚至还准备了应急食品、饮用水、御寒衣物和基本的医疗用品。
这是他的底牌,也是他敢于制定这个疯狂计划的倚仗。
但动用这张牌,意味着他必须在隐蔽的地点,凭空“变”出两辆汽车,这很可能暴露他的异常能力。
届时,
无论任务成功与否,
他都破坏了克格勃的计划,将成为克格勃毁灭的目标。
代价巨大。
但比起任务失败、和平努力付诸东流、甚至可能引爆更大冲突的后果,他个人的存亡,似乎又显得可以牺牲。
当然,他不会傻到自己去死,在最危险的时候,完全可以借助空间传送能力——消失!
就在他凝神思索时,车厢门被轻轻推开。
叶莲娜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担忧。
“阿尔乔姆,你该休息了。”她把牛奶放在他手边,声音轻柔。
阿尔乔姆抬起头,看着她在昏暗灯光下白皙的脸庞和那双盛满关切的眼睛。
心头那份冰冷的决绝,忽然被一丝暖意触动。
“谢谢。”他接过牛奶,温度透过杯壁传来。
叶莲娜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握,犹豫了一下,
低声问:“阿尔乔姆,是不是……快到最危险的时候了?
我看你们开会开了很久,气氛很沉重。”
阿尔乔姆没有隐瞒,点了点头:“越接近莫斯科,水越深。”
叶莲娜咬了咬嘴唇,
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望着他:
“我不知道你们具体在谋划什么,
但我知道一定很难,很危险。
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你……你一定要小心。
别忘了,有人在等你。”
她的脸颊微红,但眼神无比认真。
阿尔乔姆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他想起自己对钟华的托付,想起自己准备的“暗桩”和可能到来的清算。
眼前的女孩,将她纯粹的心意系在了一个随时可能崩塌的幻影上。
他该说什么?
继续用谎言安抚,还是……
最终,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她交握的手上。
他的手心有些粗糙,却带着坚定的暖意。
“叶莲娜,”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郑重,
“记住我对你说过的话。
紧跟在我身边,相信我。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竭尽全力,让你平安。”
这不是承诺永恒,而是承诺在有限的、危机四伏的当下,他会用生命去护卫她。
这或许是他作为“阿尔乔姆”,唯一能给出的、最真实的回应。
叶莲娜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用力点头,眼中泛起泪光,
却带着笑:“我相信你。一直相信。”
列车在夜色中疾驰,穿过西伯利亚无边的黑暗。
前方,危机如同潜伏的巨兽,张开了獠牙。
而车厢内,两人交握的手,和那份沉甸甸的、关乎更多人生死存亡的预案,成为了穿透黑暗的微弱却执着的星光。
不谋万世,但必争一时。
阿尔乔姆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