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套被摘下的瞬间,阿尔乔姆(陈默)并未因刺眼的灯光而慌乱。
他的瞳孔早已在空间感知的微调下适应了光线变化。
库兹涅佐夫冰冷的质问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未能激起他眼中丝毫涟漪。
“我是阿尔乔姆·维克托罗维奇,
内务人民委员部雅库茨克分局上尉,
费奥多尔·彼得罗维奇少将的侄子,
英雄维克托·瓦西里耶维奇的儿子。”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军人汇报般的清晰,
“副局长同志,对我的身份有任何疑问,可以核查档案,或向我的上级求证。”
库兹涅佐夫盯着他看了几秒,
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档案?
当然。
我们正在非常、非常仔细地核查每一份档案,
包括你父亲那份光辉履历里……
一些有趣的时间空白。”
他弹了弹烟灰,
“至于费奥多尔将军,他自然会收到通知。
但在这里,‘灯塔’,
时间流速和外面不太一样。
我们有足够耐心。”
他不再多问,示意了一下。
一名特工走上前,开始对阿尔乔姆进行极其彻底的搜身。
除了衣物和鞋袜,连头发、口腔、耳道都不放过。
他们找到的只有内务部证件、一些卢布零钱、一支普通钢笔,
以及叶莲娜悄悄塞进他口袋的一小块黑面包。
没有任何可疑物品。
库兹涅佐夫似乎并不意外。
他站起身:“带他去‘静思室’。
让他好好回忆一下,从雅库茨克到莫斯科,这一路上发生的所有‘细节’。
尤其是,那两辆车的来历,以及他是如何‘恰好’知道在荒野里能找到它们。”
阿尔乔姆被带出审讯室,沿着阴冷的走廊走了一段,进入另一个更小的房间。
这里只有一张固定在墙上的硬板床,
一个不锈钢马桶,
别无他物。
墙壁和天花板都包裹着某种深色的吸音材料,
关门后,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异常清晰,
——这是标准的感官剥夺环境,
——关禁闭。
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关闭,锁芯转动发出沉重而确凿的“咔哒”声。
房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头顶通风口传来极其微弱的气流声。
阿尔乔姆在硬板床上坐下,闭上了眼睛。
他的世界并未关闭,反而豁然开朗。
空间感知力,如同无形的水银,以他为中心悄然蔓延出去。
首先渗透这间“静思室”的墙壁,
——吸音材料能阻隔声音,却无法阻挡空间层面那超越物理的“感知”。
空间感知力穿过墙壁,进入走廊,捕捉到门外两名守卫平稳的呼吸和心跳,他们如同雕塑。
感知继续扩散,
如同拥有无数触角的幽灵,
漫过一层层走廊、一道道安检门、一间间功能各异的房间。
他“看到”了库兹涅佐夫回到一间有窗户的办公室,对着电话低声说着什么,关键词模糊,但情绪不耐烦。
他“听到”更下层某个房间里,
传来沉闷的击打声和压抑的呻吟,
——那是其他“客人”在接受“招待”。
感知向上,穿过层层楼板,到达地面建筑。
这是一座外表看似普通、甚至有些陈旧的郊外疗养院式建筑,但地下部分错综复杂,如同蚁穴。
围墙高耸,电网密布,多个明暗哨位,还有巡逻的军犬。
远处,莫斯科的轮廓在晨曦中显现,但距离至少在十公里以上。
这就是“灯塔”,克格勃在莫斯科郊外众多秘密据点之一,专门处理“特殊”和“敏感”案件。
阿尔乔姆的感知范围半径是十五公里。
这意味着,他能将这座监狱及其周边大片区域纳入监控。
他“听”到了车库里有车辆进出,听到了厨房准备早餐的响动,甚至“听”到了几公里外一条公路上,早班工人关于物价的抱怨。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知到信息的流动。
某些加密电话的拨号音,无线电信号的短暂发射,文件在打字机上的敲击……
虽然无法直接破解内容,
但能锁定源头和大致频率。
这本身就是宝贵的情报。
——“空间穿越能力,是他的终极底牌。”
心念微动,意识沉入空间深处。
凛渊王之玺静静悬浮,散发着温润而稳定的青光。
在玉玺周围,
除了储存的物资和那两辆已处理掉的车辆,
还悬浮着数十个微弱的光点,
——那是他这一路行来,在关键地点,
——雅库茨克孤儿院、伊尔库茨克安全屋、荒野藏车点、甚至使馆门口,
有意无意留下的“空间坐标”。
这些坐标如同灯塔,只要他愿意付出相应的精神力消耗,就能瞬间跨越空间,抵达坐标所在。
他在这间“静思室”的金属门内侧,悄然烙印下了一个新的、极其隐蔽的坐标。
这个坐标与他的意识直接相连,如同一根无形的弦。
任何生物(尤其是人)试图开启这扇门,靠近到一定距离,都会触发坐标的微弱波动,直接在他意识中示警。
这给了他绝对的预警时间。
做完这一切,阿尔乔姆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监狱?
不,这里对他而言,更像是一个拥有绝对隐私和安全保障的——“行动基地”。
库兹涅佐夫想用禁闭和审讯来瓦解他的意志,获取口供。
却不知,这恰好给了阿尔乔姆最需要的,
——“时间”,以及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接下来的几天,模式固定。
每天会被提审两次,有时是库兹涅佐夫亲自来,有时是其他审讯专家。
问题围绕着几个核心:
车辆来源、
与钟华的具体交谈内容、
如何提前预知路线和危险、
与谢苗诺夫死亡是否有关联、
以及反复旁敲侧击他与“陈默”这个名字的关联。
阿尔乔姆的回答始终如一:
车辆是执行秘密任务的“特殊装备”,
来源无权透露(暗示是费奥多尔或更高层安排);
与钟华只有公务交流;
路线是内务部规划;
危险是军人直觉和谨慎;
谢苗诺夫之事毫不知情;
“陈默”从未听说。
至于严刑拷打的项目没有,毕竟阿尔乔姆是奉命行事,而且关于他的行为还没有定性!
他表现出适度的疲惫、困惑以及对无端指控的愤慨,
情绪控制精准地停留在,“一个被冤枉的忠诚军官”该有的范围内。
他的身体素质极佳,
缺乏睡眠和单调饮食并未明显削弱他的状态,这反而让审讯者有些困惑和烦躁。
审讯之外的时间,他都被关在“静思室”。
看守们通过门上的小窗定期观察,看到的总是他或静坐或躺卧的身影,毫无异常。
然而,在无人知晓的层面,阿尔乔姆已经摸透了这里审问的时间规律,他的活动才刚刚开始。
······
1969年6月21日,深夜,“灯塔”监狱。
绝对的黑暗与寂静笼罩着“静思室”。
阿尔乔姆盘膝坐在硬板床上,呼吸绵长,宛若入定。
但他的意识,正以前所未有的广度和精度,驾驭着空间感知力,在这座钢铁混凝土构筑的“蚁穴”中穿行。
过去几天的“静坐”和“提审”,已让他无声地完成了初步侦察:
结构与布局:
地下三层,呈“回”字形结构。
最上层(B1)是行政管理区、审讯室和普通禁闭室。
中层(B2)是所谓的“深度静思区”(他所在区域)和核心档案存储室。
最下层(B3)是设备区、仓库,以及传闻中“特殊招待”的刑讯间。
唯一的出口电梯和一处隐蔽的紧急楼梯位于回字形中央天井附近,守卫森严。
守卫规律:普通巡逻每两小时一次,三人一组,路线固定。
监控摄像头分布密集,但主要集中于走廊、出入口和审讯室,像他所在的“静思室”内部,以及一些储物间、管道维修口附近存在视觉死角。
换班时间为凌晨4点和下午4点,有15分钟的交叠和简报时间,守卫警惕性略有降低。
作息与漏洞:
深夜1点到3点是人最困倦的时段,监控室的看守会轮换小憩。
凌晨5点半,厨房开始准备早餐,会有短暂的食材搬运车辆进出地下车库(B3层),车库内层门禁在此时段为开启状态约10分钟。
信息碎片:
通过感知那些加密通讯的拨号频率和时长,以及偶尔捕捉到的、未完全隔音的办公室内低语,他拼凑出一些信息:
克格勃内部对如何处理“阿尔乔姆案件”存在分歧。
强硬派以库兹涅佐夫及莫斯科总局某些人为代表,坚持要挖出“中国间谍网络”和“谢苗诺夫之死的真相”,主张“用一切必要手段”。
而另一派则更谨慎,忌惮费奥多尔将军在军方的声望和可能引发的反弹,主张“查清事实,谨慎处理”,甚至有人认为这可能是“地方派系对莫斯科权威的试探”。
关于边境局势,他捕捉到“增兵”、“谈判僵局”、“预防性措施”等词汇,气氛紧张,但全面战争似乎并非迫在眉睫的选项。
这些情报很有价值,但还不够。
他需要更主动地获取信息,甚至需要建立与外界的、安全的联系渠道。
而“静思室”的禁闭,恰恰给了他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和行动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