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追踪者与拦截者的网,或许已经在他们看不见的前方,悄然张开。
火车上的克格勃观察员,已经发现了钟华等人的失踪,但是他不知道人是怎么离开的?
电话已经打通,向前方的检查站下达了拦截的命令!
他没敢立即向上级汇报,后果可能是被清洗,他还没活够,所以必须补救!
卡车和吉普车在荒原上颠簸穿行了近两个小时。
夜色已深,星空低垂,远处终于出现了稀疏的灯火,那是莫斯科郊外卫星城的轮廓。
这意味着他们即将离开旷野,进入人类聚居区,也意味着风险急剧升高。
前方的吉普车突然减速,刹车灯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红光。
阿尔乔姆立刻松开油门,卡车缓缓停下。
他通过空间感知向前延伸——大约三百米外,
一条通往主干道的土路尽头,设有一个简易的木质路障,旁边亮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一个小小的砖砌值班室外,站着两名穿着深色制服的人影,其中一人正不耐烦地挥手,示意吉普车停下。
是民兵检查站,还是……别的?
“呆在车里。”
阿尔乔姆低声对叶莲娜说了一句,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卡车旁,目光锐利地望向关卡方向。
按照预案,吉普车此时不应硬闯,应等待卡车上前应对。
吉普车那边,四名士兵严格执行了命令。
车子停稳,驾驶座的伊万诺夫摇下车窗。对话声隐隐传来,在寂静的夜风中有些模糊不清。
“……证件!这么晚了,在军事禁区附近乱跑什么?!”一个粗嘎的声音喝道。
检查站的值班人员已经接到了克格勃观察员的命令,告诉他们必须拦截中国人!
但是他们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同志,我们是内务部雅库茨克分局的,执行公务返回莫斯科。”伊万诺夫的声音还算镇定。
“内务部?
跑这荒郊野外来执行公务?
证件拿出来!车上的人都下来!”另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怀疑和刁难。
“同志,我们真的有紧急任务……”
“少废话!
下车!接受检查!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偷渡的或者间谍!”
粗嘎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找到目标,立功受赏的兴奋。
僵持。
吉普车没有动静。
两名工作人员,
——现在能看清他们制服上的徽章,确实是地方民兵,
——似乎被这种沉默激怒了,一人拍打着吉普车引擎盖,另一人伸手要去拉车门。
阿尔乔姆知道不能再等。
他快步走向卡车后方,拉开后厢门,对里面低声道:“前方有检查站,小麻烦。你们保持安静,无论听到什么。”
钟华沉稳地点了点头。
技师和向导握紧了藏在毯子下的武器。三名士兵屏住呼吸。
阿尔乔姆关好车门,转身,步伐加快,朝着关卡走去。
他的身影在车灯和煤油灯交织的光影中,显得挺拔而肃杀。
“怎么回事?”阿尔乔姆走到近前,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两名民兵转过头。
借着灯光,能看到他们年纪都不大,一个胡子拉碴,一个脸上有痘疤,眼神里混杂着值班的烦躁和某种欺软怕硬的戾气。
“你又是谁?”
胡子拉碴的民兵打量着阿尔乔姆的便服,
为行动方便,
阿尔乔姆脱掉了显眼的制服外套。
阿尔乔姆没有回答,直接从内袋掏出内务部军官证和特别通行证,递了过去。
军官证在煤油灯下,内务部的徽章和上尉军衔清晰可见。
两名民兵愣了一下,接过证件,凑到灯下仔细看。
证件毫无问题,钢印、照片、签发单位都货真价实。
“阿尔乔姆·维克托罗维奇上尉……”
有痘疤的民兵念道,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眼神里的兴奋出卖了他,
“上尉同志,这么晚了,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条土路平时很少有车走,更别说是军车了。”
痘疤民兵想要稳住阿尔乔姆,自己赶紧摇人!
“机密任务。”
阿尔乔姆言简意赅,伸手拿回证件,
“现在可以放行了吗?”
两名民兵交换了一个眼神。
胡子拉碴的那个咂了咂嘴:“上尉同志,不是我们为难你。
最近上面有命令,加强莫斯科外围警戒,尤其是对不明车辆和人员。
你这……证件是没问题,但这两辆车,还有你们出现的时间地点,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解释吧?
不然我们不好交差。”
他话虽客气,但身体挡在路障前,没有让开的意思。
显然,他们已经得到了明确的指令,想要阻止阿尔乔姆一行。
只要拖住阿尔乔姆,一个电话,就会有大批的军警到来!
阿尔乔姆看了一眼手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
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冷厉:“我的任务优先级很高,耽误了时间,你们负不起责任。让开。”
“嘿,上尉同志,话不能这么说……”
痘疤脸民兵也凑了上来,仗着自己是莫斯科人,语气变得不客气,
“我们也是执行命令。你要么给个清楚的说法,要么……就跟我们回值班室,等我们请示上级……”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阿尔乔姆动了。
动作快得几乎成了残影。
在两名民兵反应过来之前,
阿尔乔姆的左手已经如铁钳般扣住了胡子拉碴民兵持枪(肩带挂着)的手腕,拇指精准地压在了某个肌腱上。
民兵只觉得半边身体一麻,力气顿失。
同时,阿尔乔姆的右肘闪电般向后一撞,正中痘疤脸民兵的胸口膈肌位置。
痘疤脸民兵闷哼一声,双眼凸出,像离水的鱼一样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
胡子拉碴的民兵大惊失色,刚想呼喊,
阿尔乔姆扣住他手腕的手一扭一送,
另一只手在他颈侧轻轻一斩。
民兵眼中的惊恐迅速被迷茫取代,哼都没哼一声,也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两三秒内,无声无息,干净利落。
吉普车里的四名士兵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知道上尉能打,但没想到出手如此精准狠辣,完全是职业高手风范。
阿尔乔姆没有停留,他一手一个,像提麻袋一样将两名昏迷的民兵拖进旁边的小值班室,扔在简陋的木床上。
他快速扫视了一眼室内,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炉子和一部老式手摇电话。
他走到电话旁,扯断了电话线,然后将门从外面带上。
“清理路障。”
阿尔乔姆对吉普车方向命令道,声音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身上的灰尘。
伊万诺夫等人立刻跳下车,迅速将横在路上的简易木杆路障搬开。
阿尔乔姆走回卡车,跳上驾驶室。
叶莲娜脸色有些发白,刚才那一幕她透过车窗看到了大概。
“他们……”
“晕过去了,几小时后会醒。”
阿尔乔姆发动了卡车,
“没事了。”
卡车和吉普车再次启动,驶过空荡荡的关卡,轮胎碾过土路,终于汇入了那条通往莫斯科方向的、虽然老旧但平整了许多的支线公路。
驶上公路的瞬间,车内的气氛似乎松弛了一点点,但所有人的心依然高悬着。
他们知道,关卡事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前奏。
两名苏醒的民兵一定会报告,这条线索很快就会指向他们。
阿尔乔姆将车速控制在合法范围内,不再刻意隐藏行迹。
现在比拼的是速度和时间。
必须在莫斯科方面完全反应过来、布下天罗地网之前,冲进中国大使馆那相对安全的领域。
公路上的车辆渐渐多了起来,虽然大多是夜间行驶的货车。
莫斯科庞大的轮廓在远方显现,灯火璀璨,如同一座漂浮在黑暗大地上的星河,美丽,却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阿尔乔姆紧握着方向盘,
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道路和两侧后视镜。
空间感知如同最敏锐的触角,警惕着任何追踪的车辆或异常的动静。
叶莲娜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光影,又看看阿尔乔姆在昏暗光线下坚毅的侧脸。
刚才他处理关卡时那种冰冷高效的决断力让她心悸,
但更多的是后怕和庆幸。
她知道,如果没有他,他们可能早已被困在荒野,或者陷入无尽的盘查刁难之中。
后车厢里,钟华在颠簸和引擎声中,轻轻摩挲着怀里的公文包。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抵达大使馆并非终点,而是另一场更为复杂、更加凶险的博弈的开始。
而身边这位谜一般的“阿尔乔姆上尉”,他的价值,他的秘密,乃至他未来的命运,都将在这场博弈中,面临最终的审判。
所有人都知道,
阿尔乔姆遵循了雅库茨克的命令,但是却违背了莫斯科的意志,
这是地方政府和中央政府的博弈,
夹在中间的阿尔乔姆,很可能会被碾压的粉身碎骨!
卡车和吉普车,如同两枚射向目标的箭头,在越来越密集的莫斯科路网中穿行,向着那片象征着短暂庇护的、灯火通明的使馆区,做最后的冲刺。
夜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