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西里动了。
没有预兆，巨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速度，
一个迅猛的前冲，
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阿尔乔姆的衣领，
典型的俄式桑搏（Sambo）抓摔起手，简单粗暴，倚仗绝对的力量和爆发力。
阿尔乔姆没有硬接，
在对方启动的瞬间，
身体就像预知般向侧后方滑开半步，
同时左手抬起，不是格挡，
而是用手掌外侧顺着对方抓来的手臂内侧一切一拨，
用的正是军队格斗术中化解直抓的技巧，
借助对方前冲的力道，
使其重心微微前倾。
瓦西里一抓落空，
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反应极快，顺势拧腰，
另一只手臂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横扫过来，带起风声。
阿尔乔姆这次没有完全避开，他判断出完全躲开会丧失反击距离。
他迅速沉肩，用小臂外侧（尺骨部位）硬架了一记。
砰！
沉闷的撞击声。
阿尔乔姆感觉手臂一阵酸麻，对方的力量确实惊人。
但他借势向后又退了小半步，
卸掉大部分力道，
同时右脚悄无声息地勾向瓦西里作为支撑的那条腿的脚踝。
瓦西里下盘极稳，只是晃了一下，立刻稳住，但攻击节奏被打断。
他低吼一声，改用更紧凑快速的组合拳，配合着沉重的脚步压迫上来，如同一台人形压路机。
阿尔乔姆不再后退。
他开始在有限的闪避空间内与对方周旋。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特别快，但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或化解对方的攻击。
他的反击同样简洁有效：
——当瓦西里一记直拳打来时，他侧身闪过，同时一记手刀砍在对方肋下（控制了力道）；
当瓦西里试图熊抱时，
他用膝盖顶撞其大腿外侧迫使其松劲，
同时肘部击打其腋下神经丛……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严格控制在苏军格斗术的范畴内。
（其中融合了部分桑搏和拳击技巧）
注重实效，打击要害（非致命），利用关节和杠杆，动作干净，没有多余的花招。
但同时，他展现出的反应速度、距离感、时机的把握，
以及对对手攻击意图的预判，
都远远超出了一个“后勤兵”或“普通工人”应有的水平。
这归功于空间感知力，带来的近乎作弊般的“预读”能力，
以及陈默（林北辰）本身千锤百炼的战斗意识和身体控制力。
但他必须将这种超越常人的能力，伪装成一种在无数次街头斗殴和严苛训练中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实战直觉”。
瓦西里的攻势越来越猛，但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他发现自己很难真正击中这个看似比自己小一号的年轻军官，
而对方那些看似不重的反击，
却总能精准地打在自己发力的节点或脆弱的部位，
虽不造成重伤，但累积的疼痛和干扰让他烦躁。
终于，
在一次阿尔乔姆看似被逼到垫子边缘，
瓦西里全力扑抱时，
阿尔乔姆骤然俯身，
一个迅捷的潜身扫腿，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上的示范，正是苏军格斗术中应对扑抱的招式。
瓦西里巨大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向前栽倒。
阿尔乔姆没有追击，而是迅速向侧方移开。
瓦西里单手撑地，一个翻滚站了起来，呼吸有些粗重，褐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阿尔乔姆，里面充满了震惊和不甘，还有一丝被压抑的怒火。
他知道自己输了，至少在技巧、速度和应变上，完全被压制了。
库兹涅佐夫一直站在垫子边缘，默默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灰色的眼睛，在明亮的灯光下，锐利得像鹰隼。
“可以了。”他平静地开口。
瓦西里深吸一口气，
胸膛起伏了几下，
最终向库兹涅佐夫微微点头，
又深深看了阿尔乔姆一眼，
那眼神复杂，
然后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向训练室门口，推门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库兹涅佐夫和阿尔乔姆。
阿尔乔姆微微喘息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衬衫，重新站直。
“很精彩。”
库兹涅佐夫说道，语气依然听不出什么波澜，
“瓦西里同志是我们这里的尖子。
你能在他手下不落下风，甚至占据主动，确实证明了你的‘本能’和‘经验’非同一般。
看来，雅库茨克的街头和那位老兵教官，给了你很多。”
阿尔乔姆擦了擦汗，平复呼吸：“瓦西里同志很强，我只是运气好，取巧了。”
库兹涅佐夫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他走到训练室墙边，那里有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椅子，他示意阿尔乔姆过来坐下。
阿尔乔姆依言坐下，心中却更加警惕。
他知道，格斗测试结束了，但试探恐怕远未停止。
果然，
库兹涅佐夫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点燃了一支，
深深地吸了一口，
目光透过烟雾，落在阿尔乔姆脸上，带着一种更深沉的审视。
“你的心理素质也很不错。”
他突然说道，话题似乎跳转了，
“刚才那样的对抗，一般人都会紧张，甚至会害怕。
但你很镇定，从进来开始，到现在，一直很镇定。
包括刚才瓦西里出去的时候……你好像对结果并不怎么在意？”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刁钻。
它触及了阿尔乔姆在高压环境下的情绪控制能力，而这往往是经过特殊训练或拥有特殊经历的人才会具备的。
阿尔乔姆心中警铃大作，
但脸上适当地露出一点“困惑”和“朴实”：
“副局长同志，
这……需要特别在意吗？
您说了是友好切磋，点到为止。
而且，瓦西里同志是专家，和他交手是学习的机会。
我父亲以前常说，男人遇到事，慌也没用，不如想想怎么应对。”
他又一次把“异常镇定”归结于粗粝生活磨砺出的简单哲学和父亲的影响，并再次强调了“父亲”这个正面形象。
库兹涅佐夫静静地抽着烟，灰眼睛在烟雾后闪烁。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清脆的、仿佛就在门外的枪响，猛然打破了训练室短暂的寂静！
声音在封闭的室内回荡，震耳欲聋。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沉闷响声，似乎还有人短促的闷哼。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太真实。
枪声的方位、音色、回声，物体落地的质感，都逼真得令人心悸。
任何一个没有心理准备的人，
在这样的环境下，
听到近在咫尺的枪声和疑似人体倒地的声音，
第一反应绝对是震惊、骇然、本能地做出防御或寻找掩体的动作，甚至可能下意识地去摸枪。
这是人类面对突发致命危险时最原始的反应。
阿尔乔姆的身体，在枪响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零点一秒。
这不是表演，这是任何生物神经系统，面对巨大声响和潜在威胁时的本能传导延迟。
但就在这零点一秒之后，他的所有反应被强行抑制住了。
空间感知力在枪响前千分之一秒，
就已经捕捉到了门外走廊上那个特定位置，
（之前瓦西里离开的方向），
有人迅速抬手、扣动扳机、以及一个沙袋或类似重物被推倒的完整过程。
没有真实的血液飞溅，没有真实的生命体征剧烈波动然后消失。
一切都是模拟，一场精心设计的、测试他应激反应的心理剧。
所以，在那本能的一僵之后，阿尔乔姆硬生生控制住了所有后续反应。
在苏联，有些时候，任务失败就被被当做垃圾处理掉，还有执行清洗任务的军人，也会被清洗，很多时候都死得莫名其妙！
这也是克格勃给阿尔乔姆制造的假象，也是考验之一！
阿尔乔姆没有猛地站起，
没有看向门口，
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
甚至脸上的表情也只是从刚才略带困惑的朴实，
转变为一丝“被突然声响惊到”的、略带茫然和询问的讶异，
眉头微微皱起，
看向库兹涅佐夫，
仿佛在疑惑地问：“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有枪声？”
他的身体甚至没有离开椅子，
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这是一个被吓到但努力克制的细微动作，符合一个受过军事训练、心理素质比常人稍好但并非无懈可击的年轻军官可能有的反应。
库兹涅佐夫一直紧紧盯着他，没有错过他脸上和身体任何一丝最细微的变化。
那零点一秒的僵硬，
那强行克制后的茫然讶异，
那手指下意识的蜷缩……这些细节，组合成了一个在突发“危险”面前，
先是本能惊骇，
随即依靠训练和意志力迅速控制住自己、并等待上级指示的军官形象。
这比完全无动于衷更真实，
也比过度反应更符合“阿尔乔姆”应有的层次。
但是阿尔乔姆的表现过于完美，这也是一个不合理的现象，毕竟阿尔乔姆没有受过内务部的专门训练！
几秒钟后，
训练室的门被敲响，
之前那个年轻工作人员推门探头进来，
脸上带着一丝“歉意”：“抱歉，副局长同志，楼下在进行……器械维护测试，声音有点大，已经结束了。”
库兹涅佐夫摆了摆手，工作人员退了出去，关上门。
